間。
“快了。”
中午十一點，棚頂漏下一小片陽光。
溫度計第一次跳過零。
零上零點三度。
卓瑪在本子上重重畫了個圈。
趙雪梅沒鬆手。
下午兩點，零上一點七度。
晚上八點，換第九輪石枕。
外頭氣溫又往下掉，樹皮處隻剩零上一點二度。
趙雪梅讓洛桑把火燒旺些，石子燒到發紅才裝袋。
夜裡風更大了。
卓瑪手凍得快握不住鉛筆。
趙雪梅從兜裡掏出僅剩的一副線手套塞給她，卓瑪死活不要。
兩人拉扯半天，最後一人戴一隻。
這時，林祈雲走過來，手裡端著搪瓷缸。
“喝。”
滾燙的犛牛酥油茶。
馬阿訇讓清真寺後廚熬的。
趙雪梅雙手接過去，灌了一口，整個人都打了個顫。
“林鎮長，你不用守著。”
“我沒守著你。”
林祈雲看著V-01。
“我守著我的樹。”
趙雪梅一口茶差點嗆出來。
一月二十二號淩晨一點二十。
整整二十四小時。
趙雪梅身體開始發軟。
她在零下的苗圃裡蹲了一天一夜，中間站起來的幾次，全是為了換石枕。
卓瑪趕緊扶住她。
“趙老師！”
“沒事……”
趙雪梅半個身子壓在卓瑪肩上，聲音含糊。
“溫度……多少？”
卓瑪低頭看本子。
“零上一點九度。”
“穩住了……”
趙雪梅眼皮往下耷。
卓瑪咬著嘴唇，使出吃奶的勁兒撐住她。
丫頭瘦得厲害，可那一下硬是沒讓人倒下去。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紮西不知啥時候來了，胳膊底下夾著一卷厚毛氈。
那是達瓦溝婦女手搓的犛牛絨氈，比棉被還暖。
他走過來，一句話沒說，把氈子往趙雪梅身上一裹，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轉身就走。
卓瑪衝他背影喊：“阿爸——”
紮西沒回頭，隻擺了擺手，消失在黑夜裡。
趙雪梅縮在氈子裡，已經半睡半醒。
可她右手還沒鬆開。
五根凍紫的手指，死死按在V-01的石枕上。
第三十六小時。
一月二十二號下午一點二十。
趙雪梅從氈子裡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灰白，眼窩陷下去，嘴唇乾得起皮。
“刀。”
卓瑪遞上嫁接刀。
趙雪梅撐著站起來，膝蓋哢哢響。
她把刀刃在袖口擦了兩下，手腕還在抖。
刀尖順著裂口邊緣，輕輕挑開一小片凍死的樹皮。
底下露出薄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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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的。
趙雪梅手腕定在半空。
林祈雲湊過去看。
不到一毫米厚的綠色組織。
形成層。
活的。
腦子裡的數字猛地一跳。
存活概率，八成以上。
“活了。”
趙雪梅聲音很輕。
卓瑪寫下最後一條溫度記錄，把鉛筆往兜裡一塞，趴在趙雪梅背上哭了。
趙雪梅拍了拍她腦袋，沒說話。
搶救一結束，趙雪梅就被塞進工具棚。
蘇敏芝端來雞蛋麵和乾襪子時，她已經裹著氈子睡得人事不知。
這一睡，就是十四個鐘頭。
醒來的第一件事，她先摸枕邊的記錄本。
三十六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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