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子中間。
第一份，廣交會特邀參展函。
第二份，日本田中一郎、森田晃簽字的驗廠報告。
第三份，三屯鎮三百頁全流程追溯檔案。
“資格？”
林祈雲指著那厚厚一摞檔案。
“資生堂驗廠，連車間角落一塊磚都要拿白手套摸。”
“四十多項指標，我們三屯鎮那些泥腿子，一筆一劃全做到了。”
“你們想把溫控誤差放寬到三度？”
“發酵缸隻要差半度，果酸結構就變。”
“日本海關抽出一瓶不合格，整批貨退港，賠錢還是小事，砸的是中國沙棘的牌子！”
他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廠長。
“你們想降標準，不就是想披著省裡的牌子套配額、騙外彙？”
“國內關起門來糊弄，興許還能混幾天。”
“可到了國際市場，人家不看你是不是國營廠，隻看檢驗報告。”
“標準低，價格就低。”
“今天你們為省幾分錢成本，把門檻砸爛；明天老外就能把西北沙棘壓成白菜價。”
林祈雲抓起那份驗廠報告，舉到半空。
“這份草案，不是三屯鎮一家吃獨食。”
“這是西北沙棘出口的底線。”
“誰達不到這個底線，誰就別碰出口這碗飯！”
會議室裡死一般安靜。
劉大炮嘴唇動了動，可麵對外彙單、驗廠報告和追溯檔案，半句話都擠不出來。
他串聯起來的降標準同盟，被林祈雲這一摞硬東西拍得稀碎。
沈玉蘭這才站起身，拿起那份草案。
“各位。”
“今年省裡要創彙，要的是能結彙的真貨，不是爛在倉庫裡的酸果汁。”
“林祈雲同誌這份規範，方向對，數據實，跟國際驗廠要求能接上。”
“今天預備會到此為止。”
“明天大會，省廳將以三屯鎮草案為藍本，形成《西北沙棘飲品生產技術規範》試行稿，先在全省沙棘飲品企業推廣執行。”
“誰有意見，可以拿檢測報告和出口合同來說話。”
沒人吭聲。
張廠長癱在椅子上。
劉大炮臉色漲得發紫，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涼水。
會議散了。
林祈雲走出會議室，胸口那口濁氣才慢慢吐出來。
這一仗，算是把行業門檻釘住了。
往後那些劣質仿貨，再想披著“沙棘飲品”的皮到處跑，工商局就有了明明白白的尺子。
馬小軍把帆布包重新拉好，跟在後頭，眼睛亮得嚇人。
“組長，剛才真解氣。”
“劉大炮那張臉，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林祈雲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一路顛簸，又在會上硬頂了一場，他胃裡一陣陣泛酸。
“先找地方吃碗拉麵。”
“吃完去長途站，趕緊回固原。”
“廠裡那攤子事，離不開人。”
兩人剛走到輕工廳大院門口，門房大爺探出頭。
“哪個是林祈雲？”
林祈雲停下腳。
“我是。”
門房大爺遞出來一張蓋著郵電局加急紅戳的紙條。
“五分鐘前，你們縣裡打到值班室的加急電話。”
“讓你立刻回過去。”
林祈雲心裡一沉。
他大步進了傳達室，搖起黑色電話，讓話務員接固原縣委辦。
等了好一陣，線路裡“滋滋啦啦”響。
電話終於通了。
那頭傳來馬德彪氣喘籲籲的吼聲。
“組長！出大事了！”
旁邊還能聽見廠房機器轟隆隆響。
“趙鐵牛剛從縣城拿回外貿急電。”
“佐藤商社發來的！”
“說受國際彙率大變動影響，日方總部下死命令，第一批二十五噸春季貨，必須提前！”
“要在四月十號前運到廣州港報關！”
林祈雲攥著聽筒的手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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