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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手裡拿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想說什麼。
但是張翠芬已經轉身，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悶聲說。
“喝了它。喝完之後馬上睡覺。”
“別以為娘不知道，你懷裡揣著的半個窩頭，早上已經給棚裡的幾個城裡娃吃了。”
“你從早到晚，滴米未進。”
許正沒有再說話。
他端起碗來，把溫熱的肉湯，以及裡麵的兩塊肉，一口一口，全都吃掉了。
喝了熱湯之後，那股子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疲倦，似乎也被暖和了一些。
“爹呢？”他放下碗之後就問。
“睡了。”張翠芬說，“你爹這兩天，心裡很不踏實。今天看你把事情都辦好了，一躺下就著了。”
“你也快睡吧。”
許正“嗯”了聲。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沾滿泥雪並且還有幾點野豬血跡的舊棉襖脫下來。
躺在炕上的時候，窗外晉西北的春夜很靜，可以聽到遠處山中偶爾傳來的夜梟叫聲。
後山種子庫附近，隱隱有巡夜的人拿著火把，火光點點。
一切，已經安排好了。
但是他的心裡那根弦，還沒有完全鬆下來。
那漢子昏死之前說的話，像一根針一樣刺在他的心裡。
“你能夠保護好全村人，保護好這一坡的災民。你能保護好整個專區，整個省，一個一個縣，那些餓著肚子的人嗎？”
“隻要糧食還掌握在別人手中……”
許正睜大了眼睛，看著黑乎乎的房梁。
“這句話，倒是沒有說錯。”
紅星村的幾百口人，這一坡的饑民，都被他保護起來了。
依靠的是山中的野味，依靠的是他身上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力氣。
但是這種方法，隻能治標不能治本。
一座狼愁澗裡，會有多少頭野豬，多少頭狼呢？
打完這一茬之後，以後怎麼樣呢？
真正的問題，還是在被卡住的七成糧食上，在那批憑空消失的救濟糧上，以及掛靠商號之後，董學禮上麵還存在的那條線上。
“光在紅星村的這一畝三分地裡打轉，是不行的。”
許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得往上走。”
“要從根本上，把糧食這條路，給搞通了。”
想到這些之後，一天的疲勞就湧了上來，把雜亂的想法都壓了下去。
他沉沉的睡了過去。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許正從睡夢中喚醒。
他“唰”的一下坐了起來，頓時就沒了大半的困意。
窗外還是黑乎乎的，還沒有到天亮的時候。看這情況，應該是後半夜了。
“誰？”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沉聲問。
“許顧問！許顧問！”
門外傳來李大炮急不可耐的聲音，已經有些走調了，“公社來人了！有你的電報！是加急的！”
電報。
加急。
許正心裡“咯噔”一下，穿衣服的動作也快了起來。
他趿拉著鞋子，走幾步就到了門口，一把把門拉開。
門外，李大炮手裡拿著一盞馬燈，後麵還跟著一個騎自行車的公社通訊員。那通訊員凍得鼻尖通紅，喘著粗氣，手裡緊緊抓著一份薄薄的電報紙。
“許顧問，這麼晚了打擾你……”那通訊員將電報紙雙手遞上，“但是這是加急的，從北京發來的，王大隊長說一刻也不能耽誤，讓我連夜給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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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許正接過那張還帶著通訊員手心溫度的電報紙，借著馬燈的光，逐字往下看。
電文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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