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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被打得頭暈眼花，嘴裡，鼻子裡都是血，已經沒有力氣求饒了。
打穀場上，非常安靜。
之前為了吃上一口熱乎的肉，喝上一碗熱湯而紅了眼眶的鄉親們，此時看到雪地上被打得不成人樣的漢子，看到許正手中拿著的畫有種子庫地形的草紙時，一個個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守庫的那天晚上，跟著起哄，指著許正罵“不得好死”的幾個年輕人，此時正把頭埋在褲襠裡，臉時而通紅時而又變得蒼白。
他們這才明白。
那個晚上他們紅著眼要衝開的庫門，那個晚上他們罵著黑心腸要搶的種子。
背後，竟然有這樣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暗中等著看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笑話。
如果沒有許正那天晚上死死攔著，寧可把話說得很難聽，把全村人的怨氣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也不願意開那個倉。
隻怕這兩箱能救幾千萬人的種子，早就在那一晚的混亂中，落到了這些人的手裡。
“小正……”
許老二蹲在人群旁邊，旱煙袋都忘了抽，嘴唇哆嗦著，好一會兒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前些天，他還在自家門口勸兒子，“分點吧，救個急，人命關天。”
此時，他才後知後覺的出了一身冷汗。
許正沒有再去看地上那個已經癱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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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腰，把草紙疊好放入口袋裡之後，又對毛三說。
“毛三。”
“把這個人捆結實了。”
“連夜送到公社，交到王大隊長手裡，鎖進拘留所，派人看死了。”
“我另外寫一封信，你一起帶過去，直接給周科長。”
“通知周科長，董學禮這條線上的人員已經開始行動了。這一次，是拿糧食，拿災民做刀子。”
毛三“唰”的一下把賬本收好，叫來兩個安保隊員，拿來了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個漢子捆成了粽子。
那漢子被綁起來之後，忽然間好像回了一口氣似的，抬起腫得老高的臉，對著許正“嘿嘿”笑了兩聲。
“許……許顧問。”
他嘴裡漏著風，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打了我，抓了我，又能怎樣？”
“我一個人算什麼。”
“你護得住這一村，護得住這一坡的災民。”
“你護得住……整個專區，整個省，一個一個縣，那些餓著肚子的人嗎？”
“上頭……隻要糧食還掌握在別人手裡……你一個人，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
“啪。”
許正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又是一記耳光，乾淨利落的扇了過去，把那個漢子後麵的話，以及一顆牙齒一起打進了他的肚子裡麵。
“不用你操心。”
許正的話很淡然，但是其中的分量，卻讓全場的人都抬不起頭來。
“糧食掌握在誰的手中。”
“我會一樣一樣，親自去拿回來。”
“從你上頭那位的手裡。”
那漢子被打了一耳光之後就不動了，頭一歪就暈過去了。
毛三帶著人，把昏迷的那個人扔到架子車上，用麻繩綁好，在天還沒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就連夜押往公社。
架子車“吱呀吱呀”地碾過村口的土坎，很快就隱沒於暮色之中。
打穀場上，一直到車輪聲聽不見了之後，才又開始有動靜。
隻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吵吵嚷嚷地爭搶肉了。
抱孩子的婦女，攙扶老人的男人，都自覺地排到了前麵。
年輕力壯的，一個個默默地站在後麵，頭也不敢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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