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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點頭。
“看見了。”
“石門站，一垛一垛的救濟糧，在雨布底下發黴發芽。柵欄外頭，一片逃荒的人在等著咽氣。”
“調令壓了半個月。”許正接著說，“各段管各段的車皮，誰都不肯先動。糧就在眼前，運不出去。”
屋裡靜了一陣。
“你都看明白了。”杜老慢慢睜開眼，“那你說說，這糧食的事，卡在哪兒？”
許正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這幾日在心裡排了無數遍的東西，一條一條，理出來。
“表麵上看，是三個結。”
“杜老先歇著，我說給您聽，您看對不對。”
杜老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
第二天。
糧食調撥協調會。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圍坐著十幾個人。農業口的，糧食口的，交通口的，還有幾個省裡上來的代表。
許正一進門，就感覺到那一道道目光掃過來。
有打量的，有審視的，也有不加掩飾的輕慢。
一個種地出身的娃娃，混到這種會上來了。
林衛國坐在靠裡的位置，衝他微微點了下頭。
許正在末位坐下。
會開起來，果然如杜老所說，吵成一鍋粥。
省裡的代表叫苦，說災情有多重，要糧要得多急。
糧食口的拿著賬本，說庫裡的糧就那麼多，各省報上來的缺口加一塊，天上也變不出來。
交通口的說車皮緊張，各條線都排滿了。
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說了半天，還是那幾個死結，一個也解不開。
終於，主持會的一位老首長把手往桌上一壓。
“都別吵了。”
“今天請大家來，是要拿個章程出來的。光叫苦，光扯皮，解決不了問題。”
老首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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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同誌也來了。農業部的顧問，紅星村那個種子，就是他弄出來的。”
“大家夥兒都是老資格了，也聽聽年輕人的意見。”
話音剛落，坐在斜對麵的一個人就輕輕哼了一聲。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乾部，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在機關裡熬了半輩子的老資格。許正後來才知道，這是糧食調度口裡管了多年的一位司局乾部。
“老首長，”那人慢條斯理的開了口，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沒什麼溫度，“許正同誌年輕有為，種地是把好手，這個我們都佩服。”
“可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許正那身打了補丁的舊棉襖上掃了一圈。
“全國的糧食調度，牽一發而動全身。幾十個省，上千個縣，幾萬節車皮，這裡頭的門道，是幾十年一點一點摸出來的。”
“一個種地的娃娃，”他慢悠悠的把這幾個字咬得很清楚，“懂什麼全國調度？”
會議室裡，有幾個人低頭笑了。
也有人拿眼睛去瞟許正，看他怎麼接。
林衛國的眉頭皺了起來，正要開口。
許正卻先抬起了頭。
他沒爭，也沒惱。
他那張臉，冷著，沒什麼表情。
“這位領導說的對。”
許正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
“全國調度，我確實不懂。”
那老資格乾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可是，”許正話鋒一轉，“我這回來的路上，路過石門站。”
“石門站的貨場裡，堆著一垛一垛的救濟糧。用雨布蓋著，一眼望不到頭。”
“那糧，已經發了黴，發了芽，爛在麻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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