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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號倉。
倉門一開，一股糧食的氣味撲麵而來。
倉裡，一垛一垛的糧食，碼得整整齊齊，一直堆到房梁。
表麵那一層，是黃澄澄，飽滿的好糧。
周站長站在倉門口，又恢複了那副熱絡的笑臉。
“許顧問，您看。八千石，一粒不少，都在這兒了。”
“您隨便看，隨便抓。”
許正沒有動。
他站在倉門口，眼睛在那一垛一垛的糧上，慢慢的掃。
表麵，壓得實實的，碼得平平整整。
太整齊了。
許正在紅星村管過糧，也在漁場，在邊境見過無數的庫。
真正滿庫的糧，是壓不了這麼齊的。糧食自己會沉，會塌，表麵總有高低。
這一庫，表麵平得像用尺子刮過。
“探杆。”許正伸出手。
跟來的保管員愣了一下，看向周站長。
周站長臉上的笑，又僵了一瞬。
“許顧問，這……這探杆一插，好好的糧垛就亂了，回頭還得重新碼……”
“探杆。”
許正沒看他，隻是又重複了一遍。
那兩個字，冷得像冰。
周站長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他還想說什麼，可對上許正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給，給許顧問拿探杆。”
一根長長的鐵探杆，遞到了許正手裡。
許正走到糧垛前。
他沒在表麵探。
他繞到糧垛側後，選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雙手握杆，對準糧堆。
猛的往下一插。
那探杆，像插進豆腐裡一樣，一插到底。
許正的眉頭，擰了起來。
好糧壓得再實，探杆插下去，也該有阻力，該帶出飽滿的糧粒。
可這一杆下去，輕飄飄的。
他把探杆抽出來。
探杆頭上的凹槽裡，帶出來的，不是黃澄澄的好糧。
是沙子。
摻著碎磚頭渣，還有一把發黑的糠殼。
倉裡，一下子靜了。
許正撚起那把沙土，在指間碾了碾，任它從指縫裡漏下去。
“周站長。”
他轉過身。
“這就是你的八千石好糧？”
周站長的臉，已經白了。
“許顧問，這……這個倉，可能是底下受了潮，個別地方……”
“個別地方？”
許正沒等他說完，提著探杆，一步跨上糧垛。
他不再客氣。
一杆，又一杆。
東邊一杆，是沙。
西邊一杆，是磚石。
中間一杆，是糠殼。
隻有最外麵那薄薄的一層，是真糧。
底下，全是摻沙，磚石，糠殼，充數的假垛。
許正跳下糧垛，拍了拍手上的灰。
“賬上八千石。”
他盯著周站長，聲音一字一頓。
“這一倉的實糧，不到三成。”
“剩下的七成，哪兒去了？”
周站長癱軟了半邊身子，扶住了旁邊的糧垛。
“許顧問……我……我這也是……”
“說！”
許正一聲厲喝，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倉房裡，嗡嗡作響。
周站長一個哆嗦。
……
順著賬，許正查了下去。
那七成真糧，不是爛了，也不是被耗子啃了。
是被人，一車一車，趁著夜裡，悄悄運走的。
運糧的，是一家車隊。
掛靠的，又是那個商號。
去向，不明。
許正把賬本一頁一頁翻過去，把那些運糧的日子，車次，經手人，一筆一筆，記在了心裡。
日子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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