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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副縣長背著手慢慢走在鹽場裡。
他看的很仔細。
從刮堿土到淋鹵，再到一排曬在太陽底下浮著雞蛋的鹵盆，最後停在灶台前看鍋裡一層層析出的白鹽。
“好。”
劉副縣長看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憋出了一個字。
轉過頭來對許正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堿土可以用來製鹽。
五十多歲了，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劉副縣長說：“許顧問，你所用的方法能救多少人的命，你自己有沒有計算過？”
許正拱手。
“並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做的。”
“全靠全村人的共同努力。”
“誒。”
劉副縣長擺了擺手說，“該是誰的就歸誰，不能欺騙。”
站在他後麵的那個油頭乾部，聽到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肌肉也跟著抽動了一下。
乾部的名字叫做馬文清。
縣裡某科室的一名工作人員。
就是當初把許正養小球藻的方法上報為“某領導科學抗災，首創營養增補法”的那個人。
此時他擠了上來，笑得十分親切。
“劉縣長說的很對。”
“屬於誰的就歸誰所有。”
他回了一句之後，話鋒一轉，在滿倉庫白花花的鹽上轉了一圈。
“但是我認為這件事情要從長遠的角度來考慮。”
“那麼如何呢？”
劉副縣長轉過頭來看著他。
馬文清搓了搓手，機關裡養成的習慣也跟著來了。
“劉縣長你認為怎麼樣？”
“熬鹽的方法目前隻有紅星村會。”
“一個村子隻有一座灶台，能熬出多少鹽來？”
“但是全縣都出現了缺鹽的情況。”
“柳溝的人在等，坡下的人也在等，其他公社、大隊的人都在等。”
“我所想的是。”他降低聲音靠近劉副縣長說，“縣裡出麵，將鹽場統一收歸國有。”
“統一接管？”
“對的。”馬文清點頭之後，越說越順暢，“統一調配人員、統一調配柴火、統一推廣到各個村子。”
“這樣大的事情交到一個村裡去辦，散了。”
“隻有縣裡牽頭的時候才會有成效。”
“再說了。”他頓了頓，那笑容裡，透出一點別的東西來，“這麼大的抗災成果，得往上報。”
“上報也可以。”
“叫……”
他想了想，好像早就想好了，“就叫‘全縣科學抗災成果’。”
“堿土製鹽法。”
“這是我們縣在災荒之年想出的一個救活人的方法。”
“地區看了，省裡看了，都要豎大拇指。”
許正一直沒說話。
馬文清一個接一個地說出“接管”、“調配”、“成果”等詞語。
他也聽懂了。
“馬乾事。”許正終於開口了，語氣溫和地說，“你把情況報告上去。”
“用堿土製鹽的方法上報的時候，落誰的名呢？”
馬文清一呆。
他沒有料到許正會直接問到這個問題。
“這個……”他打哈哈地說，“許顧問放心好了，你的功勞是跑不了的。”
“你是執行人。”
“這個方法是你帶著人熬出來的，所以不能說沒有。”
“實行。”許正把這兩個字慢慢地重複了一遍。
“那麼帶頭的是誰呢？”
馬文清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牽頭的……自然是縣裡。”
“是組織。”他含含糊糊地說，“組織上關心災情，指導有方，才有了這個成果嘛。”
“這個‘首創’‘牽頭’，得算在組織頭上。”
“你一個人，擔不起這麼大的名頭，對你也沒好處，是不是？”
“組織。”
許正差點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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