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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轉過頭來對劉副縣長說。
“劉縣長。”
“補丁棉襖能值多少錢？”
“幾百條人命，值多少錢呢？”
“這筆賬，我一算，就明白了。”
“把錢換成可以治病的東西。”
“至於我穿什麼衣服，那就不重要了。”
劉副縣長站在田埂上，一動不動。
許正伸出第三個手指。
“第三筆。”
“這一筆最為重要。”
“劉縣長，你可能會問到。”
“既然有係統……有能力，在鹽堿灘上熬出鹽來，養出綠水，那麼你手中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呢？”
“如果願意拿出來的話，全村人又何必挨餓呢？”
劉副縣長也想問。
這句話之前就堵在了他的喉嚨裡。
“告訴你。”許正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做特殊的事。”
“紅星村為保密單位。”
“是國家的種子庫。”
“幾百道目光都集中在這裡。”
“上麵被我卡住的人，也在看著這裡。”
“他們巴不得紅星村出現一點‘搞特殊’的名聲。”
“如果我能從別處變出糧食、白麵饅頭來，讓全村人每天都能吃飽的話。”
“明天紅星村搞特殊、許正搞特殊的事情就會傳到專區，再傳到省裡。”
“也就是我自己把一把刀交給這套卡提供資金的官員。”
“正為沒有借口而發愁。”
“我一‘搞特殊’，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了。”
“紅星村自己就有路子，那個地方供應就該停、該砍。”
“到時候斷了的就不是七成。”
許正望著後山被薄霧籠罩的山頭。
“種子庫，在裡麵。”
“一旦種子庫有了‘搞特殊’的名聲。”他慢慢地說道，“這塊牌子也就不中用了。”
“幾千萬人的口糧都成了問題。”
“因此我寧願穿補丁棉襖。”
“寧可全村的人都跟我在一起啃樹皮、喝清水，在鹽堿灘上熬製食鹽。”
“也不會搞特殊。”
“災荒之年。”許正最後說，“錢不能買到沒有的糧食。”
“票子也不能買到。”
“救人的東西並不是錢也不是票。”
“方法。”
田埂上沒有風了。
劉副縣長望著麵前穿補丁棉襖的年輕人，看了很久。
他的一生中見過很多乾部。
擺架子的、伸手的、竊功的、推諉的。
像馬文清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是眼前的這個。
一個月150元的工資可以換到黑市上的好種子、農具和藥品。
寧願自己穿補丁衣服，也得保護好幾百個人的生命安全。
手上有能力，但是堅決不越“搞特殊”的紅線。
就是為了保護好這塊牌子。
保障幾千萬人的糧食供應。
劉副縣長眼眶慢慢變紅。
“許顧問。”
他張開了嘴巴，但是聲音很沙啞。
“賬目。”
“我算明白了。”
拍了拍許正的肩膀。
那隻手微微發抖。
“你放心吧。”
“紅星村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回去之後會如實彙報。”
“必須保證供給的數量不能少。”
“卡住你供應的事情，我來管。”
“專區的章程是否符合規定，用章程當刀子的事我得問問。”
……
劉副縣長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吉普車從村口的土坎上開過之後就一直往縣城方向去了。
許正站在村口看著車子漸漸遠去。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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