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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的嘉獎電是在送走各縣來的客人之後的第三天到的。
送電報的通訊員一進村口就扯著嗓子喊起來了。
“許顧問！”
“許顧問在不在！”
“地區來嘉獎電了！”
那嗓門，把半個村子都驚動了。
趙有田聽見動靜，從大隊部裡一路小跑出來，跑得那頂舊棉帽都歪到了一邊。
他一把從通訊員手裡搶過那張紅紙黑字的電報，也顧不上擦滿頭的汗，就著日頭，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念著念著，他那雙手就開始抖。
“堿土製鹽，綠水治腫，通風窖，三招滅蝗……”
趙有田念一句，喉嚨裡就哽一下。
“災年之中，以土法科學抗災之典範……特此嘉獎……”
念到最後，他把那電報紙捧在胸口，抬起頭，眼圈都紅了。
“鄉親們！”
趙有田站在大隊部門口的石階上，聲音都劈了。
“地區嘉獎咱們紅星村了！”
“這是打村子立起來那天起，頭一回啊！”
打穀場上，圍過來聽的村民，“轟”的一聲就炸開了。
趙嬸子第一個抹起了眼淚，一邊抹一邊笑的說：“我就說嘛，跟著許顧問，準沒錯！”
“往上倒三輩，咱紅星村哪回有過這排場！”
“許顧問呢？”
“許顧問在哪兒？”
“地區嘉獎，頭一個得謝他！”
人群裡一陣張望，卻沒找見那個該被眾星捧月的人。
許正沒有去湊這個熱鬨。
他一個人，蹲在育苗棚外頭的地壟邊上，手裡捏著一根枯了的草莖，一下，一下，慢慢的撥弄著腳邊那點濕土。
眼睛，卻望著坡下那一片安置流民的土坯房。
許東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老二。”
許東生蹲下來，遞過一支旱煙，被許正擺手推了，他便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地區都嘉獎了，村裡都樂瘋了，你倒躲這兒來了。”
許正沒有回頭。
“大哥。”
他把那根草莖，在指間轉了個圈。
“你說，這一年，是不是太順了。”
許東生一愣。
“順，是好事啊。”
他吐出一口煙。
“咋，還嫌順了？”
許正沒接話。
他望著坡下那片房子，眉頭，一點一點的擰了起來。
“旱，蝗，又旱，一樁接一樁。”
“可每一樁，咱都扛過來了。”
許正的聲音很低。
“順得……我心裡發毛。”
許東生看著自家兄弟那張沉著的側臉，把到了嘴邊的寬慰話，又咽了回去。
自從去年那場大病之後，他這個兄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心思深，看得遠。
他說心裡發毛，那這紅星村，怕是真要有什麼事，要來了。
……
事，是在當天後半夜來的。
天剛蒙蒙有點魚肚白的光，許正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小正！”
“小正！”
李大炮的嗓門，隔著門板，悶悶的，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慌。
許正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翻起來，趿拉著鞋，一把就把門拉開了。
門外的李大炮，臉色在灰蒙蒙的天光裡，白得有些發青。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顯然是從坡下一路跑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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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
李大炮喘得話都說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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