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揚聞言，眉頭一皺，上前將江清沅護在身後，冷聲道，“王隊長，你掂量清楚自己有幾顆腦袋，敢動少帥的人！江小姐不過是路見不平，出手庇護百姓，何來行兇之說？你們巡捕房放著真正作惡的東洋人不抓，反倒顛倒黑白，要緝拿仗義執言之人，真是好大的威風！”
王隊長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心裡又苦又懼，滿腹憋屈無處訴說。
仗義執言？
這哪裡是簡單的仗義執言！那東洋人的臉上的皮肉都燙得潰爛脫落，東洋領事館那邊勃然大怒，直接施壓到了督察長那裡。
他還以為是個討好洋人的機會，自告奮勇來拿人，豈料這剪指甲就是燙手的山芋。
他對著顧揚連連拱手，語氣滿是卑微與懇求，身子都下意識彎了幾分，“顧長官，我就是個聽令辦事的小卒，身不由己，還求您多多體諒！您儘管放心，隻要江小姐隨我回巡捕房做個筆錄，問完話我立刻親自送小姐平安回家，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顧揚冷眼睨著卑微躬身的王隊長，周身冷意不減，正要開口厲聲駁斥，卻被身後的江清沅製止了。
她從他顧揚身後緩步走出，這幫人不過是台前跑腿的，真正做決策的，是他們背後的高層。
“不必跟他多費口舌。”她看著那位王隊長，一字一句道，“你做不了主，咱們就找能擔起責任的。”
“我不會跟你去巡捕房，但今日這事確實需要說法，你回去通報督察長，半個時辰後，陸軍部見。有什麼道理，咱們當著少帥的麵，一次掰扯清楚。”
她也想借今日這事看看顧凜州作為北方下一任掌權者，麵對欺辱大夏百姓的洋人是何態度。
若是他也是這般懼怕東洋人，不敢護著北地百姓，那她便是另尋出路。
她江清沅貪生怕死，但在家國大義，尤其是恨到骨子裡的東洋人麵前，絕不低頭。
王隊長僵在原地，心裡叫苦不疊，這姑奶奶怎麼這麼難伺候？
可他就是個巡捕隊長，又敢對少帥身側的人來硬的，隻能帶著一眾巡捕灰溜溜地撤了包圍圈，半點不敢再強求。
茶樓二層，男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這位江小姐，倒是比我想的還要有趣。”
他身後的中年男人有些心驚，他很少見主子長時間將目光停留在一個女人身上。
他低聲詢問，“少爺，我們需要做點什麼嗎？”
“不必，”男人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趟雲津，倒也算不虛此行。”
他起身下樓出門，暖陽傾瀉而下，衣間暗紋在月白錦緞上淺淺浮沉，恰如他這般，溫潤之下藏著萬千心思。
陸軍部，少帥辦公室。
顧凜洲正俯身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幾個關鍵的隘口處畫著圈。
他的對麵，年輕的參謀沈雲洲正在彙報今日探子打探到的消息。
“沈亦臻自到了滄瀾關後，人就病了，一直沒在人前露過麵，我懷疑……”
“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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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陡然響起副官蕭烈沉穩的聲線，打斷了室內談話。
“進。”
顧凜洲頭都未擡，筆尖依舊在地圖上遊走，聲線低沉冷淡，不帶半分起伏。
蕭烈推門而入，神色透著幾分古怪。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旁側的沈雲洲，明顯有些欲言又止。
顧凜洲何等敏銳，餘光便將他神色盡收眼底，“直說，雲洲不是外人。”
蕭烈不敢拖遝，收斂心緒，沉聲據實回稟，“江小姐身邊親衛傳來消息，方才街市之上，有東洋人當街欺淩尋常百姓，江小姐路見不平出手相護，命人懲戒了那幾名東洋人……”
“事後東洋領事館藉機發難，向巡捕房施壓，勒令捉拿江小姐歸案，要強行討要說法……隨後江小姐讓人來陸軍部……”
他公事公辦，語氣平直無波，陳述完畢後，便垂首靜立，不多置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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