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傑剋死了。
他是半夜起夜的。
同帳篷的人說，他睡得不安穩，一直在做噩夢，嘴裡念叨著什麼“影子”“蛇”，後來實在忍不住，爬起來去解手。
然後就再沒回來。
同帳篷的人等了半個小時，覺得不對，出去找，在營地邊緣的陰影裡找到了他。
他已經死了。
臉朝下趴在沙地上，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左腳踝，指甲摳進了肉裡，血糊了一腿。
而他左腳踝上，有兩個清晰的牙印，很小，但很深，周圍皮膚髮黑，已經潰爛了。
是被蛇咬的。
但問題是，這附近沒有蛇。
蛇襲之後，米菲婭讓所有蛇都“定”住了，雖然沒死，但都僵在原地，不可能爬過來咬人。
而且，傑克被咬的地方是腳踝，可他穿著軍靴，蛇怎麼可能隔著靴子咬到他？
除非……
蛇是從裡麵咬的。
同帳篷的人不敢往下想，連忙去找阿寧。
阿寧帶著人趕到時，米菲婭和謝雨辰已經在那兒了。
米菲婭站在屍體旁，低頭看著，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看一塊石頭。
謝雨辰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打在傑克的屍體上，照出那兩個牙印和潰爛的皮肉。
“野雞脖子。”謝雨辰說，聲音平靜，“毒性很強，見血封喉。”
阿寧蹲下身，檢查傷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確實，是野雞脖子的牙印。但野雞脖子是雨林的蛇，怎麼會出現在沙漠裡？
“謝先生，”她擡起頭，看向謝雨辰，“這附近……”
“沒有野雞脖子。”謝雨辰打斷她，“沙漠裡不會有這種蛇。”
“那這是——”
“這是影子裡的蛇。”米菲婭開口了，紅眸在夜色裡亮得詭異，“我告訴過他，他的影子踩到蛇了，他不信。所以蛇生氣了，從影子裡爬出來，咬了他。”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寧的手握緊了。
“是你做的。”她盯著米菲婭，聲音發冷。
“我？”米菲婭挑眉，笑了，“我隻是提醒他而已。他自己心裡有鬼，影子才會招來髒東西。再說了……”
她頓了頓，紅眸轉向謝雨辰，笑意更深。
“親愛的，你說，我要是真想殺他，需要用這麼麻煩的手段嗎？”
謝雨辰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傑克的屍體，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電筒。
“埋了。”他說，轉身要走。
“謝先生！”阿寧站起身，“這件事——”
“這件事到此為止。”謝雨辰打斷她，轉身，看向阿寧，眼神在夜色裡冷得像冰。
“阿寧小姐，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管好你的人。如果再有下次，死的就不止一個了。”
他說完，不再看阿寧，轉身離開。
米菲婭跟上去，裙擺在夜色裡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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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對阿寧笑了笑。
“對了，埋的時候挖深點。”她說，“不然，影子可能會爬出來哦。”
然後她轉身，跟上謝雨辰，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夜色。
阿寧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傑克的屍體，看著那兩個詭異的牙印，看著謝雨辰和米菲婭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人說：“埋了。挖深點。”
“是……”
雇傭兵們開始動手。
沒人說話，隻有鐵鍬挖沙的聲音，在寂靜的沙漠夜裡，沉悶得讓人心頭髮慌。
遠處，謝雨辰的帳篷裡亮著燈。
米菲婭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又是紅酒，不知道她從哪兒變出來的。
“生氣了？”她問，抿了一口酒。
謝雨辰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那本舊筆記本，正在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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