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白晝長得磨人。
太陽像是釘死在頭頂，一寸一寸炙烤著沙地和沙地上的人。
吳邪覺得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模糊了，視野裡隻剩下刺眼的金黃和前方那個撐著傘的身影。
米菲婭今天走得格外慢，時不時還會停下，用傘尖撥弄沙地裡的什麼東西。
有一次她挖出一塊風化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陶片，對著陽光看了看，又隨手扔了。
“垃圾。”她評價。
謝雨辰走在她身邊半步之後，不說話，隻是沉默地跟著。
“這裡，”米菲婭突然停下，指著左前方一片凹陷的沙地。
那地方看起來和周圍沒什麼不同，隻是沙子的顏色更深些，透著一種暗沉的紅褐色。
“死過很多人。”
吳邪正好走到附近，聞言下意識看過去。
那片沙地確實顏色不對，像是被什麼浸染過，經年累月，洗不掉了。
“為什麼？”他忍不住問。
米菲婭轉過頭看他，她沒立刻回答，而是抽了抽鼻子，像在嗅空氣中的什麼味道。
“血。”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多血，滲進沙子裡，所以顏色變了。親愛的，你沒聞到嗎？”
謝雨辰腳步沒停，甚至沒往那邊看一眼。
“聞到了。”他說。
“聞到了不說？”
“沒什麼好說的。”謝雨辰語氣平淡，“死了就是死了，埋了就是埋了。知道怎麼死的，又不能讓他們活過來。”
“你倒是看得開。”
“看不開的，都死在這兒了。”謝雨辰說，他的目光終於掃過那片紅沙，很短暫的一瞥，沒什麼情緒，“活下來的，才有資格往前走。”
吳邪聽得心裡發毛。他想再問點什麼，可話還沒出口，謝雨辰一個眼神掃過來。
那眼神很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問不該問的問題。
吳邪瞬間閉嘴，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算是看明白了。
謝雨辰對米菲婭是縱容，是無奈，是某種複雜的、外人看不懂的羈絆。
但對他們這些人，耐心有限得很。
尤其是涉及米菲婭的事，他就像一個守門的，半步不退。
黑瞎子湊了過來。
他今天沒像往常那樣吊在隊尾，反而溜達到米菲婭身邊，隔著兩步的距離，嘴角勾著慣常的笑。
“這位……老師，”他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搭訕，“您還收學生嗎？”
米菲婭瞥他一眼，紅眸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從墨鏡到下巴，再到肩膀手臂的線條，像是在評估什麼。
“你？”
“對啊，我。”黑瞎子拍拍胸脯，動作誇張，“您看，我身手還行，腦子也靈光，關鍵是聽話。您要是收了我，我保證比九爺還讓您省心。”
米菲婭笑了，但笑意沒到眼底。
“你太老了。”她說，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骨頭硬了，不好教。而且——”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謝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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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辰沒看她，依然看著前方，但側臉的線條似乎繃緊了些。
“我有一個就夠了。”米菲婭說，聲音裡多了點別的意味，“多了，就沒意思了。”
黑瞎子挑眉：“沒意思？怎麼會沒意思呢？多個學生多個樂子嘛。”
“樂子？”米菲婭重複，然後輕輕搖頭，“你不是樂子，你是麻煩。我看得出來，你心裡藏著太多事，太多算計。教這樣的人，太累。我喜歡乾淨的，像白紙一樣的，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她微微側頭，紅眸在陽光下閃過一絲懷念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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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十二歲的時候。”
謝雨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隻是握緊了手裡的水壺。
黑瞎子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不過老師，您要是改主意了，隨時找我，我隨時恭候。”
他說完，也不等米菲婭回應，轉身溜達回隊伍後麵，嘴裡又哼起那不成調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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