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幾變，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你胡說什麼？”
傅南洲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的眼睛。
他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但老太太的反應告訴他，他猜得八九不離十。
其實他也不是憑空猜測的。
從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觀察。
趙國強是山東人，但說話的口音並不重，甚至有些刻意規避某些方言辭彙。
他對老太太的態度，與其說是兒子對母親，不如說是一種義務性的、責任式的順從。
沒有親昵，沒有撒嬌，甚至沒有那種血緣關係裡天然的不設防。
而老太太看趙國強的眼神，也不像一個母親看兒子的樣子。
她在跟他討價還價，像跟一個外人談生意。
傅南洲前世是醫生，見過太多家屬。
親媽看兒子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嬸子。”傅南洲的語氣放軟了一些，但話裡的意思沒有變，“我不是要戳您的短，也不是要挑撥您和我姐夫的關係。
我隻是想說，他該盡的義務，他會盡。但您也不能把他當成一頭驢，沒日沒夜地拉磨，還不給吃草。”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她是個硬氣的人，也是個精於算計的人。
她知道，今天的局麵，鬧下去對她沒有好處。
傅北嫻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娘。”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南洲說得對。國強每個月的工資就那麼多，該給您的，我們一分不少。
但弟弟結婚、妹妹嫁人，這些事不能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我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老太太看了看傅北嫻，又看了看趙國強，最後把目光落在傅南洲身上。
她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之前在村裡的時候，她聽說的關於傅南洲的事，都是傅北嫻信裡寫的。
“弟弟很懂事，弟弟很能幹，弟弟當了赤腳醫生。”
她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鄉下知青，沒見過世麵，好對付。
沒想到，今天一交手，自己先落了下風。
老太太咬了咬牙，從凳子上站起來，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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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強張了張嘴，想叫住她，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樓梯口。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傅北嫻靠在門框上，長出了一口氣，眼眶紅紅的。
趙國強蹲在門口，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姐夫。”傅南洲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我不是故意要揭你們的家醜，但有些事，不說破，就永遠是個結。”
趙國強擡起頭，眼圈紅紅的，但眼神裡沒有責怪，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南洲，我不是她親生的。”他說，聲音有些啞：“我很小就知道了。但她是養大我的人，我不忍心……”
“不忍心歸不忍心。”傅南洲說，“但你不能因為她養大了你，就把自己一輩子的日子都搭進去。
你有我姐，你們以後還會有孩子。你要為她們考慮。”
趙國強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傅北嫻走過來，拉住趙國強的胳膊，輕聲說：“國強，南洲說得對。
我們可以孝敬娘，但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你弟弟的婚事、你妹妹的嫁妝，這些事不是你的責任。
至少不全是。”
趙國強把臉埋進手掌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我知道。”
傅南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下去。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
說多了，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疏不間親，到底是養大自己的養母，傅南洲也不能一直說。
早飯是傅北嫻做的。
白米粥，鹹鴨蛋，昨天剩的排骨熱了熱，還蒸了幾個雜糧饅頭。
傅南洲喝了兩碗粥，吃了一個饅頭，感覺胃裡暖洋洋的。
他一邊吃一邊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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