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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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龍抬頭。
天賜很早就被外麵的動靜吵醒了，踩在路上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一陣接一陣，從村頭傳到村尾。
天賜也趁機起床打開門，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整個人也跟著清醒了。
外頭還是灰蒙蒙的，德福叔正提著一隻木桶往回走。
"德福叔，這麼早啊！"天賜快步走到德福麵前，接過他手裡的水桶，桶裡的水晃晃蕩蕩，水麵下沉著幾枚銅錢。
德福叔看是天賜："二月二，引龍回。天不亮就得把龍引回來，晚了龍就去了別家。"
"這麼早是去哪裡取的水？"天賜有些好奇，畢竟現在家家都有自來水了，還特意跑外麵去打水。
"塘西水庫打回來的，引龍回嘛，自來水是方便，但那不是活水，活水通著地下龍脈。"
回到德福叔家，把水倒進了水缸，那幾枚銅錢也跟著沉到了缸底。
德福叔又從灶台下抓了一捧草木灰，蹲在門口，從大門口開始往外撒。
灰線彎彎繞繞的，撒得極仔細，每一段粗細都差不多，蜿蜒著往廚房方向延伸。
這時候德福叔格外認真，也不說話，手裡的灰繼續往下漏，灰線不能斷，斷了龍身就不完整了。
天賜蹲著看那條灰線，曲裡拐彎的，一路進了廚房，繞著水缸圍了一圈才收住。
德福叔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去院子裡頭用灰畫圈。
外圈大，內圈小，層層套著，像糧倉的模樣。
他在最裡麵那個圈裡放了一把米、一把麥、一把豆子，又擱了一枚銅錢，口中念叨："二月二，龍抬頭，大囤滿，小囤流，風調雨順好年頭。"
正念著，傳來大毛的大粗嗓門，天賜出門隻見大毛拎著一隻木桶從拐角衝出來，桶裡的水潑潑灑灑，一路上全是水。
隻見大毛哥跑到自家門口，把剩下那點水倒進水缸，又轉身去灶台抓草木灰。
一邊撒一邊扯著嗓子喊："引龍回——引龍回——"
三嬸從廚房窗戶探出半個身子："你給我消停點！那麼大聲，龍都被你喊跑了！"
大毛縮了下脖子，聲音小下去，手裡的灰繼續往外撒。
三嬸又喊了一句："撒好一點，你這像什麼樣子？"
大毛低頭看了看自己撒出來的那條線，不服氣地抬起頭："我這叫龍形！德福叔也這麼撒的！"
三嬸沒好氣地說了一聲："你德福叔撒的那叫龍形，你看看你撒的那叫蚯蚓。"
大毛一看，確實，蹲下去把灰線重新捋了一遍。
天賜在旁邊看著："大毛哥，你這灰線繞水缸了沒有？"天賜提醒了一句。
大毛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灰線到廚房門口就斷在那兒了。
他趕緊又抓了一把灰補了一段，繞著水缸圍了一圈，嘴裡嘟囔："差點忘了，不繞水缸就引不來錢龍。"
德興叔這時候也起來了，扛著長竹竿往祠堂走。
祠堂翻修一直是他負責的，雖然還在翻修中，但是禮數不能少。
竹竿頭上綁了把新掃帚，他進了祠堂先把房梁掃了一遍，灰簌簌往下落。
掃完了梁，又從兜裡掏出三根線香點上，挨著牆角、門後、灶台、衣櫃底下熏了一遍，細白的煙絲鑽進每個縫隙裡。
天賜很多年沒見過了，自從讀大學以後，再也沒有在家過過二月二："德興叔，熏蟲呢？"
德興叔把香在灶台邊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二月二驚蟄前後，蟲子要醒了。熏一熏，蠍子蜈蚣那些東西就不往屋裡鑽。"
他說著走到灶台前，把油鍋燒熱，抓了一把黃豆丟進去。
劈劈啪啪一陣炸響，熱油煙氣裹著豆香從廚房門口湧出來。
德興叔順手抄起擀麵杖，在房梁上梆梆敲了兩下，又轉身敲了敲門框，嘴裡念著："二月二，敲梁頭，蠍子蚰蜒全溜走。敲門框，金銀財寶往裡扛。"
大毛正好路過，被那炸豆的煙氣嗆了一口，咳了兩聲躲開了。
七爺爺也在，正在用灰畫第二個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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