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深夜。一輛外表普通的黑篷馬車借著夜色掩護，從西安城偏門悄然駛入，直奔大虞皇宮。
車廂裡秘密押解著的，正是被廠衛從江南深山中抓捕歸案的前宗正丞，錢瑛。這個曾經在宗正府手握實權的關鍵人物，如今已是一個衰老不堪的老者。他鬚髮皆白，臉上布滿歲月刻下的深溝。
錢瑛被暗衛押進宮內地牢最深處的一間牢房。沉重的鐵鐐銬鎖住他的手腕和腳踝，鐵鏈拖在青石地闆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麵對幽暗的地牢和周圍殺氣騰騰的廠衛，錢瑛臉上沒有絲毫慌張。
海大富親自來到地牢提審。
牢房內點起火把，昏黃的光線照亮了錢瑛那張蒼老的臉。海大富站在牢門前，還沒開口動刑，錢瑛便配合地擡起頭。
他看著海大富，提出了一個要求：“提心弔膽逃了這些天，老朽口乾舌燥。大人能否賞一杯熱茶？”
海大富揮了揮手。一名暗衛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粗茶，遞到錢瑛麵前。
錢瑛雙手捧著茶碗，低頭吹開浮沫，將熱茶一飲而盡。放下茶碗，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擡頭對上海大富冰冷的目光。
錢瑛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老朽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了。”
海大富搬了把椅子坐在牢房正中，沉聲命令道：“把當年宗正府和壽安宮的那些爛賬交代清楚。”
錢瑛苦笑一聲，開始交代當年那樁大案的始末。當年，榮王李崇暗中策劃刺殺先帝的陰謀。錢瑛作為李崇最信任的副手，是整個計劃的知情者和協助者。
德太妃周氏當年以一個罪臣之女的身份入宮，確實是李崇一手安排的棋子。李崇在江南為官時，查辦了周家，發現了家道中落、無路可走的周氏。李崇暗中扣押了周氏流放途中的家人，以此作為要挾條件，逼迫周氏入宮為妃充當內應。
李崇給周氏下達的任務十分明確：利用新人的身份去接近當時最受寵的靜貴妃，伺機獲取靜貴妃身上的“至親之血”。這至親之血，正是李崇從西戎求來的“噬龍”之毒所必須的催發藥引。
審問進行到這裡，錢瑛供出了一個極為關鍵的細節。
德太妃入宮後，靜貴妃生性善良，處處照拂她，待她極好。麵對恩人，德太妃內心陷入了極度的矛盾。迫於李崇的淫威，德太妃確實動手取了靜貴妃的血，但在第一次交割血液時，她故意剋扣了分量，少取了許多。
因為藥引分量不足，下在先帝飲食中的“噬龍”之毒並未被完全催發。李崇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他立刻派人暗中向德太妃傳信，嚴重威脅德太妃家人的性命，逼迫她進行第二次取血。
德太妃被逼上絕路，不得已進行了第二次取血。交接那日，德太妃私下找到負責聯絡的錢瑛。她跪在地上，哭著求錢瑛想辦法保住靜貴妃的性命。
錢瑛看到德妃絕望的模樣，心中生出一絲於心不忍。錢瑛暗中做了一個決定。他將德太妃交出來的第二次血液，也倒掉了一大半，然後向李崇虛假稟報，稱已經按足量投放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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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德妃的第一次心軟，以及錢瑛在第二次交割時的暗中減量。那無葯可解的“噬龍”之毒始終處於半催髮狀態。先帝憑藉著深厚的修為，硬生生地撐了十年，而不是在中毒之初立刻毒發身亡。
海大富聽完這段隱情，眉頭緊鎖，厲聲追問：“既然毒藥分量不足，先帝保住了性命。那靜貴妃為何會暴斃？”
錢瑛擡起渾濁的雙眼，道出了一個真相。
靜貴妃在懷孕期間確實通過蛛絲馬跡發現了先帝中毒的秘密，並開始暗中調查。但是，最終出手害死她的，根本不是李崇，也不是德妃周氏，而是另有其人。
“是誰？”海大富目光死死盯著錢瑛。
錢瑛閉上眼睛，胸膛起伏，重重地吐出了一個代號。
“畫眉。”
海大富心中大震，滿臉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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