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關中見聞出得城門，便是關中腹地。
時值初春，寒氣初褪。
李明放緩馬速，由著坐騎在黃土官道上溜達。他目光掃過渭河兩岸，阡陌縱橫，水渠交錯。那些水利設施顯然剛剛經過修繕，溝渠內水流清澈，毫無淤堵，平穩地灌溉著兩側的農田。水流順著地勢流淌，將乾涸的土地浸潤。
田間地頭，農人們正揮舞著鋤頭勞作。李明勒住韁繩，駐足觀察。他注意到，這些農人雖穿著粗布麻衣，但衣衫整潔，不見多少補丁。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麵色。常年勞作的農人往往麵帶菜色，但眼前這些農人個個麵色紅潤，額頭上雖然布滿汗水，眼中卻透著對未來日子的期盼。
“主子，內閣這段時間把關中治理得不錯。”江鬆壓低聲音說道。
李明微微點頭，未發一言，雙腿輕夾馬腹，繼續順著官道西行。
日上三竿，兩人行至扶風縣境內。
官道旁有一處簡陋的茶攤，幾根粗糙的木頭撐起一個茅草棚子，下麵擺著幾張缺腿的方桌和幾條長條凳。過往的客商和歇腳的農人將茶攤擠得滿滿當當。
李明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江鬆，大步走進茶攤，在角落的一張空桌旁坐下。茶攤老闆端上來一壺粗茶和兩碟花生米。茶水呈暗紅色，透著一股苦澀味。李明倒了一杯，毫無嫌棄之色，直接一飲而盡。
鄰桌坐著幾個當地的百姓，正捧著大碗茶高談闊論。李明不動聲色，靜靜聽著他們的閑聊。
“看這幾天日頭好，前陣子春雨也下得透，咱們這地裡的麥子長勢比去年強多了。”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語氣中滿是喜悅，“今年秋收，家裡的糧倉肯定能裝得滿滿當當。”
“那是。”旁邊一個穿著短褐的年輕人接茬，“不僅天公作美，縣衙今年辦的事也地道。前兩天衙門的差役下鄉貼告示，說是今年的丁稅和雜派全免了。還說要在咱們這幾個村的當口，新修兩座大義倉。”
“修義倉好啊。以前遇到災年，縣衙的常平倉全被那些貪官汙吏中飽私囊了，咱們老百姓隻能餓肚子。現在新修義倉，說是讓咱們各村選幾個宿老去盯著賬目，每進出一石糧食都要過明路，這下大夥兒心裡就有底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滿是對當下生活的滿足。
這時，坐在最外側的一位抽著旱煙的老農重重地磕了磕煙袋鍋子，吐出一口濃煙，感慨道：“你們這些後生，光知道高興。要我說，咱們扶風縣能有今天，全靠老天爺開了眼。自打葉丞相的門生，也就是咱現在的王大人來當這個縣令，咱們日子，才算是一天比一天好過了。王大人剛上任那會兒，直接砍了幾個霸佔水渠的豪紳的腦袋，那手段，真叫一個雷厲風行。”
“可不是嘛，王大人那是青天大老爺。”
李明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摩挲著杯壁。
“葉丞相的門生，王大人。”李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將其牢牢記下。
內閣由葉不凡主事，政令下達地方，靠的就是這些底層的官員去執行。葉不凡沒有任人唯親提拔酒囊飯袋，而是將真正能辦實事的人放到了地方。這個王縣令能得百姓如此稱讚，說明內閣的運轉不僅高效，而且吏治清明。
李明放下幾個銅闆在桌上，招呼江鬆牽馬，繼續向西行進。
越往西走，官道上的商隊變得愈發密集。一輛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壓在黃土路上，車轍印深深刻進泥土裡。拉車的騾馬噴打著響鼻，趕車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傍晚時分，李明與江鬆進入了岐山縣城。
剛一入城，一陣喧囂的聲浪便撲麵而來。岐山縣的繁華程度完全超出了李明的預料。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酒樓茶肆生意興隆。行人們摩肩接踵，叫賣聲不絕於耳。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縣城中心的一座龐大建築群。
那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宅院，高大門樓前，懸掛著一麵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額，上書“岐山商會”四個大字。
商會門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來自各地的商人匯聚於此，口音五花八門。
李明站在街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他看到穿著厚重皮襖的隴右皮毛商，正指揮著夥計將一車車硝製好的上等皮草卸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皮毛腥味；他看到操著川蜀口音的藥材商，小心翼翼地捧著裝滿珍貴藥材的木匣，與人激烈討價還價，濃鬱的葯香味四處飄散；他還看到關中本地的糧商，挺著大肚子，拿著賬本大聲核對糧食的數目。
各種貨物堆積如山，交易繁忙異常。這種規模的商業集散地，即便是放在京城也絕對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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