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南下渡過渭河之後，官道逐漸開始傾斜向上。
遠方，秦嶺那連綿不絕的龐大山係截斷了南北的天空。群山如同一道天然的黑綠色鐵幕，將大虞的關中平原與南方腹地徹底隔絕開來。
李明與江鬆兩騎沿著古老的秦嶺棧道一路南下。
山勢越來越險峻。官道開鑿在懸崖峭壁之間，一側是高聳入雲的亂石荒山，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穀。穀底傳來奔騰咆哮的江水聲，在空曠的山穀中發出陣陣沉悶的迴響。山頂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寒風順著山穀灌進來，吹得兩人的灰布披風獵獵作響。
李明走得不急不緩。每行至一處地勢險要的關隘或者轉折的隘口，他都會勒住韁繩，駐足良久。
在翻越子午穀的一處險要山口時，李明翻身下馬，走到一處突出的岩石邊緣。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那條呈“幾”字形轉折的狹窄棧道。
江鬆牽著兩匹馬，安靜地守在幾步之外。
李明折斷了一根枯樹枝，蹲下身子，在地麵那層厚厚的黃土上比劃起來。他先是用樹枝畫了一條長線代表棧道，接著在兩側點了幾個點，然後在一處地勢最狹窄的轉折點狠狠一劃。
他在腦中推演著兵略部署。
若北方異族的騎兵衝破了關中防禦，試圖從此處南下進攻大虞腹地，這裡的防線該如何構築？
此地山路狹窄，戰馬無法展開，隻需在轉折處修築一座堅固的石寨，配備三千精銳強弩手，輪番齊射，便能將萬軍阻於穀外。
而如果要在這裡布置伏兵，左側那片茂密的林帶則是絕佳的藏兵之所，隻需等敵軍後路切斷，順勢滾下礌石滾木，便可將其合圍殲滅。
相反，若是大虞軍隊想要從此地出擊，大宗糧草的運輸線又該如何保障？
這裡的棧道承重有限，木製手推車極易損毀，必須在進入古道前設立一處大型的中轉糧倉，採用分段接力運糧的方式，才能確保前方將士不至於斷糧。
李明不停地用樹枝劃動，神色嚴峻。
江鬆在旁看著李明在地上畫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戰線與標記，心中暗暗心驚。那些位置無一不是這條古道上的死穴所在。
李明扔掉手中的樹枝，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
“走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兩人再次上馬，翻越秦嶺，穿過平坦的漢中盆地。在漢中，他們沒有多做停留，順著漢水順流東行，數日後，終於徹底跨過了南北分界，正式進入了荊襄地界。
到了這裡，沿途的地貌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北方的黃土塬和幹硬的泥土地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南方丘陵。山勢不再那般崢嶸突兀，線條變得柔和圓潤起來。
景象與關中截然不同。
這裡的方言變得更加軟糯，水網開始變得密集起來。一條條不知名的小溪、河流在原野間交錯縱橫。官道兩側，一望無際的旱麥變成了連片的稻田。
此時正是春耕插秧的季節。田裡注滿了清澈的河水，倒映著藍天白雲。
大量的農人挽著褲腿，赤腳站在泥濘的水田中，彎著腰，雙手麻利地將一株株青綠的秧苗插進泥土裡。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不一會兒，原本空曠的水麵上便多出了一排排整齊的綠意。田埂上，幾頭體型碩大的黑色水牛正慢悠悠地甩著尾巴，啃食著田邊新鮮的嫩紅草，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
南方，已經到了。
日近黃昏，前方官道旁出現了一座由毛竹和茅草搭成的茶棚。幾桿黑色的幌子掛在棚簷下，上麵寫著一個簡單的“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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