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堂之上（改）天幕暗去的第三天，北魏平城，太極殿。
拓跋燾坐在禦座上，麵前的案幾上攤著一份抄錄下來的《齊書·太祖本紀》。他讓中書舍人連夜抄了十幾份，發給朝中重臣，每人一份，限三日之內讀完，今日朝會專門討論。
“都說完了嗎？”拓跋燾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沒有人敢先說。
古弼站在武將那一列的最前麵，手裡攥著那份抄本，指節泛白。他是鮮卑老臣，跟過道武帝、明元帝，現在又跟太武帝，三代老臣，脾氣暴躁，說話從不拐彎。但他今天憋了半天了，不是沒話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古弼，你先說。”拓跋燾點了他。
古弼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天幕之事，當以刀兵應對。”
拓跋燾沒接話，他也是這樣認為的，於是等他往下說。
“天幕說四年後有人據青兗，五年後破我軍於黃河，七年後稱帝洛陽，”古弼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臣不知道這個陳義夫是誰，但臣知道一件事，青州、兗州現在還在我朝手中。隻要我朝不丟青兗，那天幕上寫的就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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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拓跋燾慢慢開口，“讓朕派兵守住青兗，寸土不讓？”
“是。”古弼說，“不但要守住青兗，還要守住黃河。天幕說五年後我軍在黃河大敗，那就不讓敵軍打到黃河。敵軍連黃河都摸不到，怎麼破我軍於黃河？”
拓跋燾的手指輕輕敲著禦座的扶手。
古弼的思路很直接，預言說的壞事，隻要不讓它發生的前提條件成立，預言就不會應驗。青兗不丟，就沒有“據青兗”；黃河沒有敵軍，就沒有“破魏軍”。聽起來很有道理。
但遊雅不這麼認為。
遊雅站在文官列中，一直沒出聲。他是漢族文官，法家出身，做事講邏輯。古弼說完之後，他偷偷看了一眼拓跋燾的表情，覺得陛下並沒有完全被說服。
“遊雅，”拓跋燾果然點了他的名字，“你怎麼看？”
遊雅整了整衣冠，走出來。
“陛下，臣以為，天幕之事，不是守不守青兗的問題。”
“哦？”
“天幕說的是什麼？是預言。預言這個東西，臣讀過不少古書，《左傳》《國語》裡都有記載。但那些預言都是模稜兩可的，比如‘桑田之變’、‘熒惑守心’，需要人來解讀。可是天幕不一樣，它直接寫了哪一年、哪一州、哪一個人、哪一場仗。”
遊雅頓了頓，看拓跋燾在聽，繼續說：“臣仔細讀了這份本紀，發現一個關鍵問題，天幕寫的陳義夫起事，是在泰山。泰山在哪兒？在青州、兗州交界處，群山之中，易守難攻。就算我朝派兵守住州城，泰山裡麵的事情，誰能保證？”
古弼皺眉：“你是說，我朝大軍還管不了一座山？”
“泰山方圓幾百裡，山深林密，流民藏身之處比比皆是。如果真有一個人在那裡聚眾，等到他聚集了上萬人的時候，州郡的守軍就壓不住了。”遊雅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內容讓好幾個大臣倒吸一口涼氣。
拓跋燾換了個姿勢坐著。“所以你的意思是，守不住？什麼不直接殺光那裡的所有人！”他還是這樣，認為殺光所有人就沒有問題了。
“臣的意思是，人是殺不完的。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查清。天幕說這個陳義夫是青州流民，少孤貧，為人牧豕。那我們就查青州所有流民、所有孤貧之人、所有養過豬的人。範圍雖然大，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苟頹站了出來。他是鮮卑將領，性格直爽，戰功赫赫，一向看不慣遊雅這種文縐縐的做派。
“遊大人說得輕巧，查流民？你知道青州有多少流民？幾十萬！一個一個查，查到什麼時候？等查完了，陳義夫早就稱帝了。”
遊雅也不惱，平靜地看著苟頹：“苟將軍有更好的辦法？”
苟頹噎了一下，然後說：“有。臣請陛下下令，青、兗、冀、幽四州，凡流民聚集之地，一律遣散。不願遣散的，以流寇論處，隨後殺之。”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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