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想法古弼稱病的第七天，府上來了一個人。
不是宮裡的人，是鮮卑貴族，姓宇文，在朝中任散騎常侍，官職不高，但宇文部在鮮卑中的勢力不小。宇文常侍是悄悄來的，沒有走正門，從側門進來的，連馬都沒有騎，步行，穿著一件舊袍子，像個普通的市井百姓。
古弼在書房裡見了他。宇文常侍進來的時候，古弼正坐在書案後麵看書，看的是《孫子兵法》。他不是在學打仗，是在打發時間。稱病這些天，他每天就是看書、喝酒、發獃，偶爾在院子裡走兩圈。
“古將軍，身體好些了嗎？”宇文常侍坐下來，四處打量了一下書房。書房很簡陋，牆上掛著一副盔甲，桌上堆著幾卷書，角落裡放著一柄刀。
“好些了。過幾日就能上朝。”古弼把書合上，放在一邊。“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宇文常侍壓低聲音。“古將軍，穆亮被革了，慕容白曜被革了。下一個會是誰？是我們中的哪一個？大家心裡都沒有底。我們商量了一下，想請古將軍出麵，跟陛下說說。不是要反，是要讓陛下知道，鮮卑人的心也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陛下革了穆亮和慕容白曜，我們沒有說什麼。但均田不能再這樣搞下去了。再搞下去，我們的地都被分光了，我們的佃戶都跑了，我們吃什麼？”
古弼看著他。“你覺得陛下不知道你們吃什麼？”
宇文常侍愣了一下。
古弼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陛下知道。陛下什麼都知道。陛下知道均田動了你們的乳酪，知道你們心裡不痛快，知道你們在背後罵遊雅、罵高閭、罵中書省那幫漢人。但陛下還是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陛下怕。陛下怕天幕上那個齊太祖。陛下怕大魏亡在他手裡。你們隻看到了自己的地，陛下看到的是整個天下。”
宇文常侍沉默了一會兒。“古將軍，你說得都對。但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地被一塊一塊地分走，佃戶一個一個地跑掉，我們什麼也不做吧？”
古弼轉過身。“你們不是已經做了嗎？調走寒門士子，阻撓均田推行，在背後串聯。這些事，你以為陛下不知道？陛下知道，隻是還沒到動你們的時候。等陛下覺得該動了，你們會比穆亮和慕容白曜死得更慘。”
宇文常侍的臉色白了一下。“古將軍，那我們該怎麼辦？”
古弼走回書案後麵，坐下來。“等。等陛下自己停下來。陛下不是傻子，他知道均田不能一下子推到底，他知道鮮卑人不能全得罪。他革了穆亮和慕容白曜，已經夠了。短期內不會再動其他人。你們隻要不做過頭的事，陛下不會動你們。”
宇文常侍走了。古弼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那本《孫子兵法》又翻開，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剛才對宇文常侍說的那些話，有些是他自己信的，有些是他自己不信的。陛下短期內不會再動其他人，這是他信的。陛下知道鮮卑人不能全得罪，這也是他信的。但等陛下自己停下來，他不信。陛下不會停。隻要天幕還在，陛下就不會停。
平城西郊，屯田試行開始了。
並州是第一個試行的州。拓跋燾從駐軍中抽調了三千人，在黃河沿岸劃出五千畝荒地，分成若幹塊，每塊地由若幹個士兵共同耕種。種子從官倉撥，農具從府庫借，收成歸軍隊。高閭起草的詔令裡寫得清清楚楚：“屯田之兵，輪番耕作。三成種地，三成巡邏，三成訓練，一成輪休。四季輪換，不得偏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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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州刺史接到詔令後，不敢怠慢，立刻開始清丈荒地、分配地塊、組織士兵耕種。士兵們一開始有怨言，說我們是打仗的，不是種地的。但等他們看到地裡的麥子長出來，看到收成可以改善夥食，看到不用再餓著肚子巡邏，怨言就少了。有幾個老兵甚至主動要求多分一塊地，說閑著也是閑著，多種一點，收成多了，冬天能吃上白麵饅頭。
遊雅在朝會上彙報了並州屯田的進展。拓跋燾聽完，點了點頭。“其他州也照此辦理。先從沿黃河的州開始，逐步推開。邊防屯田，關係到前線將士的肚子，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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