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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什麼雕梁畫棟的廳堂,而是一大片開墾出來的菜地。
地裡,一個穿著短衫,挽著褲腿,頭戴草帽,皮膚黝黑的老者正彎著腰,費力地鋤著地。
他的動作很慢,額頭上布滿了汗珠,看起來和鄉間最普通的老農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田間老叟,和那個曾經權傾朝野,執掌大明軍政大權的薊遼督師,聯係在一起。
聽到腳步聲,老者緩緩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汗。
他抬起頭,渾濁卻又銳利的目光,落在了朱成明的身上。
王承恩剛想上前,高聲唱喏。
朱成明卻抬手製止了他。
他獨自一人走上前去,在距離老者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然後,他對著眼前這個渾身泥土的“老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之禮。
“學生朱由檢,拜見老師。”
孫承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個名義上,他曾經教導過的學生,如今的大明天子。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疏離。
“陛下不在京城坐鎮江山,跑到我這鄉野之地來,所為何事?”
“如果隻是為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種地,那現在看也看了,可以回了。”
語氣中,充滿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老師是對今天的大明失望了?”
朱成明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反而一臉誠懇地問道。
“失望?”
孫承宗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裡的鋤頭。
“老夫都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有什麼好失望的?”
“朝堂,那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老夫現在隻想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安安穩穩地,了此殘生。”
“老師甘心嗎?”
朱成明突然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您真的甘心,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關寧防線,被一群無能之輩,敗壞得千瘡百孔嗎?”
“您真的甘心,看著自己畢生的心血付諸東流,看著建奴的鐵蹄,在我大明的疆土上肆意踐踏嗎?”
“您真的甘心,就這麼作為一個‘罪臣’,被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嗎?!”
一連三問,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孫承宗的心頭。
孫承宗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那又如何?!”
他嘶聲吼道,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老夫不甘心,又能如何?!”
“如今的朝堂,還是當年的朝堂嗎?如今的兵,還是當年的兵嗎?”
“你!當今天子!”
他伸出那隻沾滿泥土的手,直指著朱成明的鼻子。
“你除了會耍弄權術,在三屯營僥幸打贏了一場勝仗,你還會什麼?!”
“你知道怎麼練兵嗎?你知道怎麼造炮嗎?你知道遼東的錢糧,一年要耗費多少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憑什麼,讓我這把老骨頭再為你,為這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朝廷去賣命?!”
麵對這近乎咆哮的質問,朱成明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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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問得好。”
他看著孫承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確不知道怎麼練兵,怎麼造炮。”
“但,我知道怎麼弄錢。”
“我知道,怎麼讓那些腦滿腸肥的蛀蟲,把吞下去的銀子,一兩不少地給吐出來!”
“我還知道,一支真正的強軍應該是什麼樣子!”
“它應該有最鋒利的火槍,最堅固的鎧甲,最優厚的軍餉!”
“它的士兵應該識字,懂戰術,有信仰!”
“它的將軍應該從最底層的小兵中選拔,憑戰功晉升,而不是靠著祖上的蔭庇!”
“它的後勤應該由專門的部門負責,確保前線的將士,永遠不會餓著肚子,穿著單衣去打仗!”
朱成明越說越激動,他所描述的,完全就是一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軍隊。
孫承宗徹底聽傻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口若懸河的年輕皇帝,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
這些想法太過驚世駭俗,太過……匪夷所思!
“老師,朕今天來,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來命令你。”
朱成明收斂了情緒,再次對著孫承宗,深深一揖。
“朕,是以一個學生的身份來懇求您。”
“請您出山,幫我,幫大明,打造一支這樣的新軍!”
“朕將傾儘所有,全力支持!朕給您最大的權力,最多的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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