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訕訕一笑,不再接話。
周德昌上前一步,拱手道:”沈老。“
沈永年微微頷首,算是回了禮。
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荒地。
半晌,他開口了:
”一百多號人,日結五十文。“
”一個月下來,光工錢就是幾百兩。“
”加上買地的三千兩,買人的銀子,置辦的物件……“
他轉過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這位林公子,家底不淺啊。“
周德昌接話:”長信侯府嫡子,家底自然是有的。“
沈永年撚珠子的手頓了一下。
”侯府嫡子,被分到這窮鄉僻壤來。“他語速很慢,”要麼是被棄了,要麼是來避禍的。“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沉默了。
王守仁眯了眯眼,沒接話。
李富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周德昌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沈永年掃了眾人一眼,嘴角微微一動。
”不管是哪種。“
他鬆開檀木珠子,雙手攏進袖中。
”能一口氣砸出這麼多銀子的人,都值得走一趟。“
說完,他擡腳,朝荒地走去。
周德昌和王守仁對視一眼。
李富貴已經顛顛地跟上去了。
周德昌整了整衣襟,負手跟上,步伐從容。
王守仁拍了拍毛驢的腦袋,將韁繩扔給隨從,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四方人馬,一前一後,朝著工地走去。
各懷心思,各有盤算。
……
幾人到了林成修跟前。
沈永年走在最前,步子不急不緩,檀木珠子在指間轉了兩圈,才開口。
“林公子好氣魄,這片荒坡,老夫看了幾十年,還是頭一回見人往上麵砸銀子。”
話說得客氣,可那雙渾濁老眼裡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周德昌緊隨其後,拱手笑道:“在下冒昧,林公子這般大興土木,不知是要做什麼營生?我等在上河村經營多年,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自當效勞。”
王守仁更直接,肉乎乎的手一拍大腿:“林公子,咱也不繞彎子,您這一百多號人往坡上一撒,動靜不小啊,往後這地界上的事,是不是得跟咱們這些老鄰居通個氣?”
李富貴在後麵搓著手,圓臉上堆滿笑,嘴巴張了張,沒敢插話。
林成修聽得明白。
這幾位說的是客套話,問的是利益。
他沒急著回答。
目光掃過坡下熱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微微一動。
等的就是你們啊!
八百畝地,哪怕一天一萬人上工,一天也就幾百兩銀子的工錢。
聽著嚇人,可對比係統每天砸下來的一萬多兩,卻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光靠僱人平地,花錢的速度太慢了。
他需要的是撬動整個上河村的資源。
而眼前這四位,就是那根槓桿。
一家一家去談?
太慢了!
大張旗鼓地動工,讓他們自己找上門來。
就能給他省不少事。
……
“幾位想聽實話?”林成修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沈永年撚珠子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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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皆看了過來,明顯是在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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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林成修開口了。
“上河村,三萬畝耕地,一萬餘丁口,五百多戶人家。”
“人均三畝,產出低,稅賦重,佃戶日子越過越緊,各位這兩年漲租,怕也是因為日子不好過了吧。”
周德昌臉色微變。
這是實話,就是有些難聽。
林成修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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