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教室裡安靜了。
明玥沒完全聽懂。
但她聽到了“婚後”“很慘”“氣死”。
小女孩的背一下繃緊了。
她茫然地看向寧川。
寧川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粉筆放下。
“這個問題問得好。”
學生們都坐直了。
他們熟悉寧川。
寧老師一說“問得好”，通常下一句就要開講了。
寧川道：“但先說結論——不能把野史、段子和史料混為一談。”
他點開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幾行資料。
《明史》。
《明實錄》。
寶慶大長公主壙誌。
“正史和出土墓誌能確定的內容是：寶慶公主性格純淑，受到明成祖、仁宗、宣宗優待。她去世後，宣宗輟朝三日，賜厚葬。”
寧川看向那個男生。
“至於你說的那些荒唐傳聞，大多來自後世筆記、民間演繹，可信度要分層看。趙輝晚年生活腐化，史料有跡可循。但這不等於他在寶慶公主生前就敢肆無忌憚。”
男生撓了撓頭。
“所以短視頻亂講？”
寧川道：“不一定全是亂講，但它喜歡把最刺激的部分剪出來，把時間線吃掉。”
教室裡有人笑了。
“時間線吃掉”這個說法，很寧老師。
寧川繼續道：“歷史不是爽文剪輯。一個人的一生，也不該被幾句獵奇傳聞蓋棺定論。”
這句話落下，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明玥怔怔地看著他。
她其實沒聽懂所有話。
但她聽懂了寧川哥哥在替那個“寶慶公主”說話。
也許是在替她說話。
她的小手慢慢鬆開衣角。
——天幕前。
大明。
朱棣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聽到學生說“婚後很慘”“被氣死”，他差點當場拍案。
可寧川後麵幾句話，讓他硬生生壓住了火。
徐皇後輕聲道：“這位寧先生，是個厚道人。”
朱棣看著天幕，沉默片刻。
“他講得公允。”
他頓了頓，又道：“趙輝？”
殿內氣氛一緊。
這個名字，在永樂朝還沒真正進入寶慶公主的命運。
可現在，朱棣記住了。
而且記得很清楚。
大秦。
嬴政看著那幾行史料名，眼神動了動。
“壙誌。”
趙高忙道：“陛下，那似乎是墓中所刻。”
嬴政道：“後世以墓誌證史，倒是謹慎。”
他不關心寶慶公主嫁給誰。
他關心後世治史的方法。
正史、實錄、墓誌，互相印證。
這很合他的胃口。
大宋。
趙匡胤冷笑一聲。
“短視頻是何物朕不知，但聽著不像正經史官。”
宋皇後輕聲道：“官家，人家寧先生已經辯明了。”
趙匡胤點頭。
“這先生不錯。講史不獵奇。”
教室裡。
寧川順手關掉那頁八卦討論，換成一張南京出土墓誌的圖片。
圖片裡，石刻文字排列整齊。
“2008年，南京南郊發現寶慶公主墓。墓誌印證了她的封號、生平和去世時間。”
明玥看到那塊灰白色的石頭，忽然有點害怕。
她不知道為什麼。
那塊石頭很安靜。
安靜得讓她不喜歡。
寧川指著圖片道：“這就是寶慶大長公主壙誌。相比後世傳聞，墓誌的價值更高。”
前排女生舉手。
“老師，那寶慶公主最後活了多久？”
明玥也擡起頭。
她忽然很想聽答案。
寶慶公主後來怎麼樣了？
她是不是長高了？
有沒有比現在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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