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明玥是被一團重量壓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裡全是橘色的毛。大將軍不知什麼時候從腳邊挪到了她胸口，十二公斤的身軀壓得她喘不上氣。
明玥眨了眨眼。
她先看見天花闆。白的。平的。沒有雕花。
不是宮裡。
她又看見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白亮白亮的，不像宮燈。
不是夢。
明玥慢慢回過神。她低頭看了看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將軍。大將軍正閉著眼，呼嚕聲震得她肚子發麻。
“大將軍。”她小聲喊。
沒反應。
“大將軍，你好重。”
還是沒反應。
明玥試著推了推它。紋絲不動。她又推了一下。大將軍的耳朵轉了轉，眼睛沒睜。
明玥放棄了。
她躺在那裡，被一隻巨貓壓著，兩隻小手搭在大將軍背上，表情很無奈。
“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將軍的尾巴甩了一下，搭在她胳膊上。
明玥嘆了口氣。“那好吧。明玥再陪你躺一會兒。”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鍋鏟碰到鍋底的聲音。還有一股蛋香。
明玥的鼻子動了。
大將軍的鼻子也動了。
兩個鼻子同時動了三下。
然後大將軍猛地睜開眼，從明玥身上跳下去，一溜煙竄出了門。
明玥：“……”
她坐起來，揉了揉被壓平的頭髮。
“大將軍，你叛變了。”
——天幕前。
大明。
徐皇後看著明玥被貓壓醒的樣子，笑得直搖頭。“這貓倒是不客氣。”
朱棣哼了一聲。“十二斤壓在胸口，換個體弱的早喘不上來了。”
徐皇後道：“明玥沒哭沒鬧，還跟它講道理。”
朱棣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這貓該減肥。”
徐皇後看他。
朱棣補充：“壓壞明玥怎麼辦。”
大唐。
李世民笑出聲。“這貓聞見飯香就跑了，跟朕帳下某些將領一樣。”
長孫皇後道：“哪位將領？”
李世民咳了一聲。“不點名了。”
——寧川的公寓。
明玥光著小腳丫走出次臥。T恤晃蕩著，頭髮翹了好幾根。她揉著眼睛，循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
寧川站在竈台前。鍋裡正煎著雞蛋。旁邊小鍋裡煮著白粥。案闆上切好了幾片吐司麵包。
大將軍蹲在他腳邊，仰頭盯著鍋。
明玥也站在門口，仰頭盯著鍋。
一貓一人，姿勢一模一樣。
寧川回頭，看見這一幕，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
“醒了？”
明玥點頭。她看了看大將軍，又看了看寧川。
“大將軍為了吃的拋棄明玥了。”
寧川笑了。“它每天早上都這樣。”
寧川看了一眼。“先去洗臉。”
明玥乖乖轉身往衛生間走。大將軍跟在她後麵，尾巴豎得筆直。
衛生間的燈她會開了。昨晚學的。按一下，亮。
她站到洗手台前的小凳子上。鏡子裡的自己頭髮炸成一團，臉上還有枕頭印。
明玥嘆了口氣。
“明玥今天不好看。”
她伸手去夠水龍頭。昨晚寧川教過她。往右邊擰，出水。
她擰了一下。
水出來了。
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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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洗了兩把臉，正要關上，忽然想起什麼。她把手柄往左邊擰了擰。
水還是水。但過了幾息——
熱了。
明玥的手僵在水流下麵。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水從指縫間流過，溫熱的，像剛燒好的湯。
可是沒有火。
沒有爐子。沒有柴。沒有丫鬟端著銅壺。
水自己就是熱的。
明玥把手縮回來，又伸進去。熱的。再縮回來，再伸進去。還是熱的。
她擡頭看著水龍頭，眼睛越睜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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