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看滿街的燈。
“這裡的人一定很高興。”
寧川沒有反駁。
他帶著明玥拐進一條步行街。兩邊全是小鋪子。賣糖葫蘆的、賣氣球的、賣發光頭箍的、賣烤腸的。煙火氣混著燈光，熱熱鬧鬧。
明玥的注意力被一個攤子吸住了。
攤子上擺著一排透明的小瓶子。瓶子裡裝著亮閃閃的液體。有人拿起一瓶，往手腕上噴了一下。
明玥吸了吸鼻子。
香的。
但她沒有走過去。她隻是看了兩眼，就繼續跟著寧川走。
走了一會兒，步行街盡頭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廣場。
很大的廣場。地麵鋪著石磚，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噴泉。水柱從地麵噴起來，高低不一，在燈光下變成彩色的。紅、藍、綠、紫，不停切換。
廣場上有人在跳舞。一群阿姨排成幾排，跟著音樂整齊地擺手、踢腿、轉身。音樂節奏很快，她們的動作也快。
另一邊，有幾個年輕人在滑滑闆。闆子在地上翻轉，發出“哢哢”的聲響。
還有人在放風箏。夜光風箏。線看不見，隻有一隻發光的蝴蝶在黑色的天空裡飄。
明玥站在廣場邊緣，抱著相框，看著這一切。
噴泉的水霧飄過來，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她沒躲。
“寧川哥哥。”
“嗯？”
“明玥能不能去噴泉那裡？”
“能。別跑太快。”
明玥把相框遞給寧川。然後她走向噴泉。
走到近處，水霧更大了。她的劉海濕了。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噴泉的水柱忽然變高了。音樂也變了。變成一首很慢的曲子。水柱跟著節奏，緩緩升起，又緩緩落下。
燈光變成暖黃色。
明玥站在水霧裡，仰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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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落在她臉上。燈光映在她眼睛裡。
她忽然伸出手，去接那些落下來的水。
接不住。水從指縫間漏掉。
她又接。還是漏。
她笑了。
不是大笑。是很輕很輕的笑。嘴角彎著，眼睛彎著。
她轉過身，隔著水霧看向寧川。
寧川站在五步外，手裡抱著她的相框和裝舊衣服的袋子。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明玥忽然跑過去。
帆布鞋踩在濕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她跑到寧川麵前，仰著頭。臉上全是水珠。辮尾的珠子也濕了，貼在肩上。
“寧川哥哥。”
“嗯？”
明玥的表情很認真。
“明玥以前覺得，天黑了就要回屋。因為外麵什麼都看不見。”
她回頭看了一眼滿街的燈。
“可是這裡，天黑了反而更好看。”
她想了想，又說：“就像——白天是一幅畫。晚上是另一幅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手。
“明玥兩幅都想留著。”
寧川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擦她臉上的水。
“留著。”
明玥笑了。
她接過紙巾自己擦手，擦完把紙巾疊好，塞進口袋。
然後她拉住寧川的手。
“寧川哥哥，明玥今天走了好多路。”
“累了？”
明玥搖頭。
“不累。”她說，“明玥的腳不累。”
她頓了頓。
“但是明玥的眼睛累。”
寧川低頭看她。
明玥揉了揉眼睛。
“因為好看的東西太多了。眼睛裝不下了。”
寧川把她的手從眼睛上拿開。“別揉。回家再休息。”
明玥點頭。
她拉著寧川的手，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對著廣場揮了揮手。
“明玥明天還來看你們。”
廣場沒有回應。噴泉還在噴。燈還在亮。跳舞的阿姨還在跳。
但明玥覺得它們聽見了。
——
天幕前。
大明。
朱棣站在窗前。
殿外是紫禁城的夜。幾盞宮燈在風中晃。遠處的角樓是一個黑色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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