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飛。”寧川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時速一百二。”
明玥不知道一百二是多少。但她知道快。因為窗外的東西全糊了。田、樹、電線杆，全變成一條線，從眼前刷過去。
她把臉貼在車窗上。
遠處的山沒有糊。山不動。雲也不動。隻有近處的東西在跑。
“寧川哥哥，為什麼山不跑？”
“遠的東西看著慢。近的看著快。”
明玥眨了眨眼。她把手伸到窗前，豎起一根手指，對著遠處的山。手指輕輕移動，山跟著手指挪了一點。
她收回手。
“明玥的手指比山大。”
寧川沒接這個話。
大將軍此刻趴在後座上，胖臉擠在明玥大腿旁邊。它對窗外沒有任何興趣。眼睛半閉，尾巴偶爾甩一下，像已經退休的老幹部被人拉去團建。
明玥摸了摸它的耳朵。“大將軍，你看外麵。”
大將軍連眼皮都沒擡。
明玥嘆了口氣。“你跟太廟裡的石獅子一樣。”
——
車開了大約一個時辰。
明玥的新鮮勁沒過。路邊出現了一排藍色牌子，上麵寫著白字。寧川打了轉向燈，車速慢下來。
“服務區。下去歇一下。”
車拐進一片寬闊的停車場。
明玥解開安全帶，推開門，跳下來。
腿有點麻。她跺了跺腳，四下看了看。
停車場很大。比宮裡的校場還大。停滿了車。白的黑的紅的銀的，一輛挨一輛。
旁邊一棟矮樓。門口人來人往。有人拎著袋子出來，有人抱著孩子進去。
寧川把大將軍關在車裡，開著空調，留了條窗縫。
“五分鐘。去趟廁所，買瓶水。”
明玥跟著他走進服務區大廳。
大廳裡有賣吃的。有賣水的。有一麵牆上掛著地圖。
明玥在地圖前麵停住了。
她認識地圖。宮裡有輿圖。但宮裡的輿圖是黃紙黑墨，山川畫成三角，河流畫成彎線。
這麵牆上的地圖不一樣。顏色極多。綠的是平地。棕的是山。藍的是水。紅色的線密密麻麻，像蛛網一樣鋪滿整張地圖。
明玥的手指沿著一條紅線劃過去。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到處都是。
“寧川哥哥，這些紅線是什麼？”
“路。高速公路。就是咱們現在走的這種。”
明玥的手指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外麵停車場，又回過頭看著地圖上那張密密麻麻的紅網。
“這麼多路？”
“全國都有。”
明玥的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她擡頭，看著地圖最上麵的標題。
“寧川哥哥，這些路是誰修的？”
“很多人。修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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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沒再問。她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
天幕前。
大秦。
嬴政站起來了。
他走近天幕畫麵，目光死死盯著那麵牆上的地圖。
趙高在身後低聲道：“陛下，那些紅線——”
“朕看見了。”
嬴政的呼吸沉了一瞬。
馳道。他修馳道。從鹹陽到九原。從鹹陽到臨洮。從鹹陽到會稽。
天下人說他暴虐。說他勞民傷財。
他看著那麵地圖上的紅線。比他修的多一百倍。一千倍。
每一條線的盡頭，都連著另一條線。沒有死路。沒有斷頭。整個天下，被這張網連成了一塊。
嬴政閉了閉眼。
“朕隻修了骨頭。”
他的聲音很輕。
“他們填滿了血肉。”
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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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上。但他看到的不是路。是地形。
“蜀道。”他指著地圖西南方向，作為一名合格的帝王，他看懂了這個地圖，“她們要去的方向——是蜀地。”
長孫皇後湊過來。“蜀道，最是艱險難行。”
李世民點頭。“蜀地四麵環山，劍閣天險。朕若要調兵入蜀，山路盤旋，輜重難行，走一個月都未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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