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寧川指的方向看。
滑梯。
不是一條。是好幾條。並排的。從一個高台上彎下來，每一條顏色不一樣。紅、橙、黃、綠、藍、靛、紫。七條，七種顏色，像一道彎下來的彩虹。
滑道底下是一片淺水池。不斷有人從滑道裡衝出來，“噗通”落進水裡，濺起白花花的水柱。
明玥站在原地。
眼睛亮了一瞬。
又暗了。
她仰著頭，目光順著滑道往上爬。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滑道的起點在一座鐵架搭的高台上。高台有四五層樓高。上麵站著排隊的人，從下麵看，小得像螞蟻。
明玥的脖子仰到底了。
“寧川哥哥。”
“嗯？”
“那個......很高。”
“不算太高。”
明玥咽了口口水。
“有宮裡的城牆高嗎？”
寧川看了一眼。“差不多。”
明玥的腳往後挪了半步。
但她沒說不去。
她盯著滑道看了五秒。一個穿黃色泳褲的男人從紫色滑道裡射出來，整個人飛了半米，“啪”地拍進水裡。水花濺了三米遠。
那男人從水裡冒出來，甩著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明玥的腳又往前挪了回來。
“走。”
她先動的。
——
排隊的地方是鐵樓梯。一層一層往上繞。樓梯是網狀的，腳底下能看見地麵。
明玥爬了兩層。
手抓著欄杆。緊的。指頭髮白了一點。
爬了三層。
她沒往下看。
爬了四層。
她往下看了。
腿軟了。
底下的水池變小了。人變小了。聲音從腳底傳上來，笑聲和尖叫混在一起，悶悶的。風在這個高度變大了。吹得她散掉的辮子到處飄。
明玥的腳釘在樓梯上。
前麵排隊的人催了一聲：“小朋友，往前走呀。”
明玥沒動。
寧川從後麵走上來。沒催。站在她旁邊。
“怕了？”
明玥搖頭。
搖了一下。
又點了一下。
“有一點。”她的聲音比平時小一號。
寧川蹲下來，跟她平視。“不想玩可以走下去。沒人笑話。”
明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擡頭看了看剩下的樓梯。還有一層半。
她吸了一口氣。鼓著腮幫子。
“明玥不走。”
她鬆開欄杆。手心裡全是汗。擦了擦泳衣。重新抓上去。
一步。兩步。三步。
到頂了。
——
高台上。
風更大了。
明玥站在出發口前麵。七條滑道就在腳前。每一條都灌著水，水流嘩嘩地往下沖。
她往下看了一眼。
一眼就夠了。
滑道從腳下彎出去，先是一段陡坡，然後拐一個彎，再一段陡坡，最後甩進底下的水池。從上往下看，那條滑道又窄又長，像一條彩色的蛇趴在鐵架子上。
明玥退了半步。後背撞到了寧川。
“寧川哥哥。”
“嗯。”
“如果明玥滑下去——會死嗎？”
排在旁邊的一個小男孩轉過頭看她。
寧川沒笑。“不會。底下是水。很淺。很安全。”
明玥點頭。
但腳沒動。
工作人員朝她伸手：“小朋友，坐上來，抱著墊子就行。”
一塊藍色的充氣墊子放在滑道入口。明玥盯著那個墊子。又盯著滑道。
她忽然轉過身，麵對寧川，兩隻手抓住他的手腕。
“寧川哥哥一起。”
“我在你後麵那條。同時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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