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了，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現在他又送了她一支鳳釵，釵尾的鳳凰會走路，會振翅，會跟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他做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活的。
不是冷冰冰的首飾，是有生命的、會動的、帶著他的溫度和心意的東西。她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玉蘭花戒指，又摸了摸發間的鳳釵，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我要繡花。”
青蒲愣了一下。“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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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花。”沈瑤光已經在翻箱倒櫃地找綉綳和絲線了，“他送我鳳釵，我送他點什麼。買的東西沒什麼心意，我做的東西他才稀罕。”
她已經很久沒綉了。上次綉東西還是及笄禮前，綉那個醜荷包，紮了一手的針眼，綉出來的雲紋像饅頭。這次她決定綉一對鴛鴦。她鋪開一塊素白的帕子，穿針引線，開始下針。
第一隻鴛鴦綉出來，她看了很久。那不是鴛鴦，身子太圓了，像一顆花生。腦袋又太小了，像一顆綠豆。翅膀歪歪扭扭的，像被風吹折了的樹葉。青蒲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五小姐，這是鴛鴦？”
沈瑤光沒有回答，也沒有拆。她繼續綉第二隻。第二隻比第一隻好了一點，至少能看出是鳥了，但分不清是鴛鴦還是鴨子還是別的什麼禽類。兩隻鳥湊在一起，左邊那隻像花生，右邊那隻像豆芽，中間的水紋繡得像一堆亂碼。
沈瑤光把那塊帕子舉到眼前，看了很久。青蒲以為她要拆了重綉，正要去拿剪刀，沈瑤光已經把帕子疊了起來，塞進了袖子裡。
“不拆了？”青蒲小心翼翼地問。
“不拆了。再綉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就是我的水平。”沈瑤光站起來，“他連那個荷包都戴了兩年，鴛鴦像鴨子又怎樣？”
她騎馬去了長興侯府。葉限正在書房裡整理圖紙，見她來了，放下手裡的東西。
“來了？”
“嗯。”沈瑤光走到他麵前，從袖子裡掏出那塊帕子，塞進他手裡。“給你的。”
葉限展開帕子，低頭看去。素白的帕子角上綉著兩隻鳥，圓滾滾的，腦袋小小的，翅膀歪歪扭扭的，分不清是鴛鴦還是鴨子。
兩隻鳥中間綉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大概是水紋。整個畫麵有一種完全不顧旁人死活的美感，跟他腰間那個醜荷包倒是很般配。
“鴛鴦。”沈瑤光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我知道繡得不好但你敢說不好看你就試試”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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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看著帕子上那兩隻不明生物，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說好看也沒有說醜，沒有說任何評價的話。他把帕子疊好，放進了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沈瑤光看著他把帕子收進懷裡的動作，看著他手指將帕子疊得方方正正，然後隔著衣料按了按，確認它放好了。她的耳朵紅了。
“你不看看就收起來了？”
“看過了。”
“不嫌醜？”
葉限把手從胸口放下來，看著她。“隻要是你繡的，都好。”
沈瑤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是認真的，沒有調侃，沒有揶揄。他是真的覺得不醜，不是因為帕子不醜，是因為是她繡的。她的耳朵更紅了。她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嘴角卻彎了起來，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沈瑤光看著他，看著他的手指撫過腰間那個已經磨損了的荷包，又按了按胸口——那裡放著她剛送的手帕。
“我以後綉個好看的給你。”她說。
葉限搖了搖頭。“這個就好。”
沈瑤光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摸了摸他胸口那塊鼓起來的地方——帕子就收在那裡。
隔著衣料，她的手指觸到他的胸口，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很穩。她的手指停了一瞬，沒有縮回去。
“葉限。”
“嗯。”
“你心跳好快。”
“沒有。”
“有，我摸到了。”
葉限沒有說話。他的耳尖紅了，從耳朵一直紅到脖子根。沈瑤光看著他紅透了的耳尖笑了。她沒有把手縮回去，就那麼按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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