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庫入口外，黑水已經漫過了第一道台階。
水很淺。
隻蓋住鞋底。
可沒人敢往裡踩。
水麵太平了。
平得不像從地下滲出來的積水，更像一麵鋪在地上的黑鏡子。
鏡子裡映著舊港區昏暗的天，也映著每一個站在入口外的人。
隻是那些倒影都不對。
神宮寺源一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水裡的自己跪著。
身後幾個除靈人的倒影也跪著。
連被人扶著的佐藤和井上，在水裡的影子也端端正正跪在台階下，頭低得很深，像在等裡麵什麼東西出來。
“別看水。”孫無空說。
神宮寺源一立刻移開視線。
他身後有人反應慢了半拍。
那名除靈人盯著水麵，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往下跪。
孫無空腳下的鬼霧一卷。
一道人形影子被硬生生從那人腳下拽出來。
影子跪進黑水。
本人被旁邊的人拖住，沒有跪下去。
水裡傳來很輕的一聲。
撲通。
像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那名除靈人臉色慘白，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孫無空沒看他。
他的視線落在地下入口深處。
咚。
又是一聲。
沉悶，厚重。
像棺材裡有人用額頭撞了一下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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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庫裡的燈早就滅了。
隻有牆上殘餘的符紙在黑水裡一點點發亮，又一點點暗下去。
神宮寺源一聲音發緊：“還要下去？”
孫無空看向他。
神宮寺源一立刻閉嘴。
不下去，棺開了，舊港區一樣完。
孫無空擡腳往下走。
黑水貼上他的鞋底。
水裡的倒影也動了。
倒影裡的孫無空沒有往下走。
他跪在原地，脖子上浮出一圈青黑色勒痕，頭一點點往上擡，像被什麼東西吊住。
孫無空腳下的影子微微一沉。
灰白鬼霧從影子邊緣流出，覆蓋了水麵。
倒影立刻模糊。
跪著的孫無空被鬼霧蓋住，隻剩一片淺淺的黑。
他繼續往下。
神宮寺源一帶著兩個人跟在後麵。
至於那雙舊皮鞋的影子，被鬼霧拖著，貼在台階邊緣。
它沒有散。
也沒有往回走。
鞋尖一直朝著地下三層。
像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招它。
封印庫第一層平台上，之前失蹤的六個值守人員留下的黑水還在。
水裡多出了六個倒影。
六個人全跪著。
麵朝樓梯下方。
神宮寺源一隻掃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別停。”孫無空道。
幾個人繼續下去。
越往下，水聲越重。
不是水流聲。
是棺材裡的水在翻。
地下三層門口，黑色鐵門半開著。
門縫裡有霧。
灰白色的霧。
還有黑水。
它們一縷一縷往外鑽，像兩種東西正從裡麵搶著出來。
孫無空走進封印室。
沉金棺還在原位。
棺身上的黑色鐵鏈綳得筆直，符紋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棺蓋沒有完全打開。
但已經翹起一道很細的縫。
黑水就是從那道縫裡流出來的。
灰白霧氣也從裡麵冒出。
棺內傳出兩種聲音。
水從喉嚨裡湧動的聲音。
鎖鏈拖在木闆上的聲音。
還有第三種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像氣球皮被手指慢慢揉動。
“放下來。”
黑水裡有人說話。
“擡起來。”
棺縫裡又有聲音響起。
神宮寺源一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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