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強迫自己一步一步慢走回院子。
秦箏的安全意識不至於這麼差。她手裡有自己改的刀，見過的大場麵比自己多得多。如果真的有問題，她應該能感覺到。
應該。
陸沉站在院門口，他能看到堂屋裡秦箏坐在八仙桌旁，手裡端著保溫杯，正在和顧守田說話。
顧守田坐在她對麵，隻能看到他的背和半邊側臉。
如果他沒有出去逛一圈，這很正常。
陸沉走了進去。秦箏轉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陸沉沒坐下，而是走到秦箏旁邊。
老頭麵色如常，甚至還衝他笑了笑，“村子夜裡涼，要不要加件衣裳？”
“不用了，謝謝顧村長。”陸沉拉了把椅子，在秦箏身邊坐下，不動聲色地用膝蓋碰了碰她的腿。
秦箏睫毛動了一下。她沒看陸沉，把端著的保溫杯放下。
“顧村長，之前你說的禁地的事，能再詳細講講嗎？”陸沉故意把話題往回拉，“比如，那個白衣女人出現之後，村裡有沒有丟過什麼東西？”
顧守田想了想，“丟東西倒是沒有。不過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您說。”
“那幾天晚上，村裡有幾戶人家的狗叫得特別兇。第二天，那些狗都不見了。狗窩還在，拴狗的繩子還在，但狗沒了。”
“一共有幾家？”
“三家。都是離坡最近的那幾戶。”
秦箏接著問，“狗不見的那幾天，坡上的動靜有沒有變化？”
顧守田回憶了一下，“有。狗沒了的第二天晚上，坡上就沒再傳來敲石頭的聲音。改成了唱歌，斷斷續續，唱了一整夜。”
“什麼歌？”
“老輩人傳下來的那種小調。我耳朵不太好，聽不太清詞，但有一句反覆唱的倒是記住了，叫‘銅鏡照，銅鏡照，照見前世照見橋。’”
陸沉口袋裡的玉片敲了一下。
“顧村長，您見過那麵銅鏡嗎？就是禁地裡的那麵。”陸沉雙手抱在胸前。
顧守田思索了片刻。
“見過。我爹從坡上帶下來過一次。”
堂屋忽然變得很冷。
秦箏摸向腰間，“你剛才說你爹囑咐‘上麵供著的東西不能動’。”
“那是他之後說的。之前我跟他在院子裡偷偷看過一次。那一年我十三歲。我爹從坡上回來，懷裡揣著一個布包。他把布包放在堂屋桌上，打開，裡麵就是那麵銅鏡。”
“比巴掌大一點，背麵全是葡萄和怪物。我伸手想去摸，我爹一巴掌把我的手打紅了。”
“‘別碰。’他說，‘這上麵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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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有什麼東西。他說，鏡子裡有人在看你。”
顧守田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又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杯裡的水已經不冒熱氣了，他好像完全沒在意。
“後來呢，銅鏡呢？”陸沉追問。
“我爹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它送回坡上了。他說那東西不能留在家裡，會招東西。送回去之後，他在坡上跪了一個時辰，磕了九個頭。回來之後大病一場，養了三個月才好。”
顧守田說到這裡，看著陸沉。
“你們來的路上，有沒有見到一個男孩？”
陸沉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剛想說“遇到了”，秦箏先開口了：“什麼男孩？”
顧守田表情變得有些困惑，“我家孫子。今年七歲，上個月走丟了。我們找遍了整個村子，山裡組織人一起搜了，就是找不到。”
陸沉後背出了一層冷汗，“您孫子叫什麼名字？”
“顧小麥。”顧守田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很悲傷，“他爹媽在外麵打工，他就跟著我們老兩口過。上個月十二號晚上，他說出去撒尿，就再也沒回來。”
上個月十二號。
和坡上第一次出現動靜的時間，是同一天。
“顧村長，您孫子長什麼樣？”秦箏問。
顧守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塑封照片，遞過來。
是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穿著一件印著奧特曼的T恤，咧嘴笑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不是剛才柿子樹下那個穿舊外套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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