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大步流星走到了馬路對麵的公交站。
給薑念發了一條消息，“你那個東西它大概有多大？”
薑念沒回。
錢城的秋天，落葉不掃，有一架飛機拖著白色尾跡從南往北飛。
他盯著那道尾跡放空了一會。
然後聽見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噠、噠噠、噠
陸沉低頭，發現聲音是從口袋裡傳出來的。
掏出手機。
噠噠噠、噠噠
是摩斯電碼。
他試著在腦子裡翻譯——
短長短。
噠噠噠
短長短短。
P？
不對，他又聽了一遍。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R、E、R、U。
不是英文，是拚音。
熱……
熱如？
他腦子裡蹦出一句話——“熱如青椒炒肉。”
陸沉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手機舉到耳邊，“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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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擊聲停了。
手機亮起，自動打開了備忘錄，然後開始在空白頁麵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字。
“我想學做菜。”
陸沉啪一下拍腦袋，“你他媽一個詭學做菜？”
屏幕上的字刪掉，然後重新出現：“我不是詭，我是靈。”
“有什麼區別？”
“詭是人變的，靈是器物變的。”
陸沉想起了顧婉娘。她生前是人，但她把自己鑄進了銅鏡裡，所以她既不是人，也不是詭，是靈。
“你是那麵銅鏡？”
“不是，我是另一麵。”
“哪一麵？”
屏幕上遊標閃爍，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回答。
“龍門穀石室裡，掛在最角落，最小的那一麵。你走的時候沒看我。”
陸沉當時確實是被最大的銅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上百麵銅鏡掛在那裡，他根本來不及一一細看。
“那你是什麼來路？”
“我是宋朝鑄造。一個讀書人為了他病重的妻子，找了一位會鑄魂術的匠人，把我鑄了出來。
他把妻子的畫像嵌在了我的背麵，這樣他每天都能看她的樣子。
但鑄魂術出了問題，他妻子的魂魄沒有完整地進到鏡子裡，隻進來了一部分。我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但我沒有她的記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陸沉看著文字，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一個宋代讀書人，為了紀念妻子，鑄了一麵銅鏡。結果手藝不行，隻鑄進去一部分魂魄。然後這麵銅鏡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你跟顧婉娘不是一夥的？”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ᯅ`。
“我跟她不熟。她偶爾住在最大的那麵鏡子裡，我是最小的，掛在最角落，離她最遠。我甚至沒跟她說過話。但是她很強，我不敢不聽她的。她讓我用你的手機，我就用你的手機。”
“她讓你做什麼？”
“她讓我學習現代的東西，她說外麵的世界變了，她要適應。她還讓我查青椒炒肉的做法，她說她想吃。”
陸沉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唐代的詭，不對，一個唐代的靈，想學做菜。
“你不是說你不跟顧婉娘一夥嗎？”
“我跟她不熟，但我怕她。她看我一眼我就發抖。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陸沉把這輩子所有悲傷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沒笑出來。
公交來了。
陸沉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他以為那個東西走了。
結果，“我給你裝寬頻吧。我認識一個人，能打折。”
陸沉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他不想再說話了。
但手機在他腿上震了一下又一下。
翻過來一看，多了一行字。
“我已經幫你下單了，明天下午師傅上門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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