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更沉的衝擊，遠遠的，卻讓人胸口發悶。
然後，六號位終於換下來了。
通訊裡傳來一聲很重的椅子摩擦聲，像有人被直接從操作麵前拖開。再跟著，是新接位者壓著喘氣的一句：“七號位接替完成，開始校準——”
回流曲線開始往上抬。
很慢。
一點一點。
羅奇整個人都快貼到屏幕上了，嘴裡神經質地反複念：“抬起來……抬起來……再一點，再一點……”
沒人說話。
連三月七都罕見地沒插嘴。
許介握槍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傷口和疲勞一起發作，整條胳膊繃得發硬。星站在門邊，側臉被冷光切得很薄，眼神一直盯著前麵那條看不見主戰場的暗廊，像已經聽見了外麵某個更大的聲音。
終於。
副控最上方那枚紅色故障標記跳了一下，轉成暗黃。
羅奇像被人從脖子上卸了根繩，肩膀猛地往下一垮，隨即又立刻繃回去：“回來了……回來了！防禦盲區在補！”
幾乎就在他這句話落下去的同一秒，外層通訊裡驟然炸開一聲比之前都更沉的轟鳴。
不像普通火力對轟。
更像某種巨大的東西，正麵撞上了重新拚完整的防禦線。
空間站整段骨架都跟著一顫。
陳默下意識抬頭，頭頂燈光狂閃，白光裡全是飄起來的灰。他看不見外麵，可耳機裡那片混亂突然清晰了——
“火力接上了！”
“導向節點回正！”
“左前區有窗口——有窗口！”
姬子的聲音在混亂裡像一根釘子，穩穩楔了進來：“星，丹恒，就是現在。”
下一瞬，另一道更近些的轟響壓過了所有雜音。
像某種沉重到可怕的軀體被正麵擊穿了一塊。
然後是三月七忍都忍不住的聲音，帶著喘，帶著驚，幾乎要從通訊裡蹦出來：“中——中了！打穿了！真打穿了！”
沒人來得及高興。
因為那龐然大物顯然還沒徹底倒下，緊接著又是一輪更狂的能量衝撞，整個空間站都像被按著往後推了一下。維修軸裡幾個人齊齊晃了晃，陳默膝蓋發軟，手卻還死按在副控台邊緣。
“別鬆。”瓦爾特的聲音這時切進來，比平時沉了不少，像一邊壓著什麼一邊說話，“再穩住十秒。”
又是十秒。
陳默聽見“十秒”這兩個字時，腦子裡幾乎是本能地閃過那道被扳手卡住的門。
也是十幾秒。
隻是那十幾秒裡，是另一個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把命填了進去。
他喉嚨緊了一下，沒說話，隻盯著屏幕。
十秒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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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夠讓副控台上那條黃線輕輕跳三次，夠讓遠處再傳來兩輪轟擊，夠讓他聽見有人在通訊裡罵臟話、咳嗽、喊人名，夠讓他聞到線路發熱後的焦味越來越重。
第七秒的時候，門外那陣一直停著的刮擦聲忽然又響了一下。
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按捺不住，想在這個節骨眼摸進來。
星連頭都沒回，球棒已經掄了出去。
一聲悶響砸在門板邊緣，緊跟著是某種被砸碎的脆裂聲。她“嘖”了一下，肩膀微動，把棒頭重新壓低：“一隻漏過來的，沒事。”
陳默根本顧不上去看。
因為第十秒到了。
主控那邊猛地傳來一陣幾乎掀翻耳膜的歡呼，夾著哭腔，夾著嘶啞，完全不像平時會出現在空間站裡的聲音。
“倒了！！”
“壓過去了，壓過去了！”
“目標反應暴跌！”
三月七那邊嗓子都喊劈了：“它掉下去了——末日獸掉下去了！！”
外層頻道裡一陣亂。
然後是丹恒極短的一句：“確認擊破。”
再之後，姬子的聲音終於接了進來。她那邊背景還是亂，可比剛才穩多了。能聽見人在跑，能聽見設備恢複播報，甚至能聽見誰壓著情緒喊了一句“醫療先過來”。她像是站在這一切正中央，喘了兩口，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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