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危機過後，人還得排隊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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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是被燈晃醒的。
眼皮一掀，頭頂整排白燈亮得紮眼，冷白，直直壓下來，連呼吸都像帶著消毒水味。
他沒立刻動。
先聽見廣播在走廊裡一遍遍滾。
“……各艙段秩序恢複中，請非必要人員不要滯留通道——”
語氣平得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鼻腔裡那股味還在。焦糊味、藥味、金屬燒過後的乾澀氣，還有一點洗不掉的血腥，混在一塊兒，黏在喉嚨口。
門邊一台自動清潔機慢慢滑過去，輪子壓著地麵，聲音細細的。它拖布下麵卷著一條擦不乾淨的暗痕，走出兩米，又斷了，像被誰一腳踩停。
陳默撐著床沿坐起來，背後先是一緊，隨後才慢慢泛出鈍痛。肩膀、胳膊、肋側，都有點發沉，不是尖痛，就是那種撞過以後還沒緩下來的悶勁兒。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
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兩口，喉嚨那股乾得發澀的感覺才壓下去一點。
外頭人很多。
腳步聲、推車輪子聲、箱子碰撞聲，亂而不散。有人壓著嗓子報名字，有人翻登記板，紙頁嘩啦嘩啦響。那種聲音陳默熟，亂過之後，所有人都在忙，誰也顧不上自己。
門被敲了兩下。
“醒了？”艾絲妲站在外麵。
她沒穿平時那身整整齊齊的外套，換了件深色臨時防護服，袖口還沾了點灰。頭發也有點亂，耳邊垂下一縷，顯然是顧不上管。眼下有青，站姿倒還是穩的，手裡夾著幾張板子。
“能下地嗎？”
“能。”陳默掀開被子，把腿放下去，找鞋，“就是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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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正常。”艾絲妲往旁邊讓了半步，“先別碰重活。跟我走，先掛到善後協助。”
陳默抬眼看她。
她已經轉身往外走了，邊走邊說：“臨時權限給你開了。你不用做決定，先看人，看現場。哪兒不對，立刻說。今天這種時候，慢一拍都麻煩。之前就發現在戰鬥時很多人的情緒都不對勁，好像是因為一件奇物的原因，你有興趣也可以去調查一下”
說得快，沒半點多餘起伏。
像一堆事都壓在她肩上，沒空亂。
陳默跟著她出了門。
走廊一出來，整個人反倒清醒了點。
燈是正常的，門禁是綠的，廣播也照舊平穩。越是這樣，越顯得災後的痕跡刺眼。牆角一圈新補過的焊口還黑著，地板上有拖出來的刮痕，斜斜一長條，像什麼重物從這兒硬生生拖過去。封鎖條撤了一半，剩下半截貼在拐角，被風口吹得輕輕拍牆。
前頭就是臨時醫療區和登記區。
人擠得滿滿的。
有人手臂吊著固定帶，低頭填表，筆尖停一下，又繼續寫。有人坐在走廊邊等床位，眼睛睜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護理員抱著托盤從人縫裡擠過去，藥瓶撞在一塊，叮叮當當。物資口那邊，成箱的配給餐碼得整整齊齊，塑封盒冷冰冰地反著光，誰領一盒就走，連抬頭看一眼都懶得。
有人活下來了。
然後開始排隊。
排藥，排床，排登記，排補錄，排著繼續活。
艾絲妲把他帶到一張臨時長桌前，板夾遞過來。
“這裡先補身份追溯和協助登記。情緒不穩的別催，信息缺了就空著，回頭再補。”
她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你比別人看得早些，這時候有用。”
陳默接過板夾：“行。”
艾絲妲點了下頭，剛要走，又回過身來。
“還有，別硬撐。你臉色比這燈還難看。”
陳默扯了下嘴角：“你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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