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到前麵來。
她原本像是想問什麼,腳步一停,看見裡麵那人,臉色也一下收住了。嘴唇抿了抿,沒再出聲,隻把袖口捏緊了點,站在陳默旁邊。
通道裡靜得厲害。
外麵還有人說話,廣播也在恢複秩序,聲音隔著門板飄進來,發鈍,發遠。可這邊這一小塊地方像被單獨掏出來了。
連佩佩的喘氣聲都顯得重。
阿蘭蹲下去,沒碰遺體,先看周圍。
維修板外框有一處被硬物頂彎的痕,門軌邊上殘著一道刮痕,深得厲害,像什麼東西反複卡進去過。旁邊一截工具繩纏在支架上,斷口發白,不像磨斷的,更像被猛地扯開。
陳默盯著那道刮痕,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這邊原來是備用電源槽?”他低聲問。
阿蘭點頭:“反重力防護網那邊的備用供電,臨時修位。”
“人怎麼會卡在這兒?”
阿蘭沒馬上答。
他把手電停在那把扳手上,光停了兩秒,又掃過去。
“先封現場。”他說。
後勤員已經有點站不住了,聲音發虛:“我、我去叫記錄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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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人轉身就跑,腳步砸在地上,亂得厲害。
三月七看著那條通道,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他……一直在這兒?”
沒人馬上答。
陳默蹲下去,沒敢亂碰,隻把那本手稿的封皮翻起一點。
頁角卷著,紙邊被壓得發軟,裡頭幾頁像被汗和灰粘在一起,字跡密密麻麻。封皮內側還夾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他手指停了下。
阿蘭看見了:“先別開。”
陳默嗯了一聲,沒動。
他把視線挪到那隻伸在外麵的手上。
手指半張,手背上蓋著一層乾掉的灰,指關節有新擦破的口子,血已經發暗,粘在皮膚上。掌心裡死死攥著扳手,指節都泛了白。
佩佩忽然往前挪了一小步。
阿蘭手一緊,又把它按住了。
佩佩不叫了,隻把鼻子貼著地麵嗅了兩下,嗅到一半,突然停住,喉嚨裡發出一串很輕的嗚聲,像不太願意繼續聞下去。
陳默看著那隻手,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忽然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因為“死了”那兩個字。
是因為這兒留下的東西太具體了。
扳手不是擺著的,是死死攥著的。
手稿不是放著的,是揣在工具包裡,和水、鉛筆、半截能量棒擠在一起。
那瓶水瓶口還沒擰緊,瓶壁上有幾道手指捏出來的凹痕。
他不是在這兒倒下的。
最後那會兒,他還在做事。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星到了。
她走得很快,後麵還跟著兩名協助人員。聽見封鎖口這邊的動靜,先放慢了一點。她一眼看見維修板後的情況,沒問,視線先掃了一圈,最後落到阿蘭手裡的撬棍上。
“要我搭手?”她問。
阿蘭點頭:“先把外框固定住,別讓板子再塌回去。”
星沒多話,彎腰就上。她先看了看支架,又用手掌按住邊緣一處翹起的金屬片,動作穩得很。協助人員遞過工具,她接得快,拇指在螺栓口抹了一下,掌心一層灰。
三月七也蹲下來,幫著把掉出來的零碎工具往旁邊挪。
“這人……”她聲音壓得很低,“就是剛才那個?”
阿蘭嗯了一聲。
陳默往後退了半步,膝蓋有點發麻,正好讓出位置。星從他身邊經過,抬眼看了下他臉色,沒問,手上繼續乾活。
維修板一點點被撐開。
裡麵空間不大,空氣不流通,燈一照進去,牆麵上掛著一層潮濕的黑影。遺體就卡在那個死角裡,位置很低,像被上麵的板子和旁邊支架一起壓住了。不是平躺,肩和背都擰著,像最後一刻還想往外擠。
陳默站在後頭看著,眼睛有點發酸。
他不是突然難過。
就是那股堵在胸口的勁沒散,反而越壓越實。死角裡的那個人,和地上的那些東西,一件一件,突然就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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