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時間很晚。
主實驗組夜間空閒率仍然過高，建議取消輪替休息，統一補足進度。
第二條更短。
個人狀態良好，可連續值守至下一周期。
第三條下麵還有回複，是另一個人寫的。
申請接替同組成員休眠時段。睡眠可延後。任務不能延後。
他盯著那幾行字，手背上的汗毛慢慢豎了起來。
平時組裡，誰加班的時候沒說過兩句類似的？
可湊在一塊兒，對著前麵那幾行症狀，胃裡忽然發沉，像吞了塊涼鐵。
他抬手揉了下眼。
屏幕亮久了，眼底發酸。太陽穴也漲。後頸那點僵硬跟著往肩膀壓，壓得人坐姿都不自覺往前塌。
喬安還在錄入。
“已登記。” 她低聲念了一句。
不是說給誰聽。像在確認自己的動作。
過兩秒。
“可追溯。無衝突。”
她又說了一句。
還是很輕。很平。
陳默偏頭看過去。
喬安麵前那份單子其實隻有兩欄要補，不複雜。她卻做得很慢，很細，每個字都對齊。錄完以後，還會重新核一次頁碼。她的手從紙邊劃過去，順，穩，沒有一點急躁，也沒有一點多餘猶豫。
白燈照在她側臉上，把那點血色又打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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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回到屏幕。
有個念頭頂上來，沒完全成形，先卡在胸口。像前幾天通道裡那聲隔著板子的輕敲，撞在耳朵裡，腳底下釘住了，半天沒敢動。
他又往下翻，想找更完整的過程記錄。
結果彈出來一條權限鎖。
黑色小框冷冰冰橫在屏幕中間。
該部分需更高觀察權限。
陳默盯了兩秒，舌尖頂了下後槽牙，還是把頁麵退回去，改去看附錄裡的處置人簽名。最底下，黑塔的名字沒有直接掛在事故處理欄裡。隻有封存物移交頁上，最初觀察人那一欄，寫著一個簡短標記。
黑塔。
就這麼兩個字。
沒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值班台右上角的對講燈閃了一下。
陳默伸手按開，裡麵傳來值夜守衛壓得很低的聲音：“外圈巡視結束，無異常。封存門三號鉸鏈有點澀，明早報修。”
喬安先一步應了：“已記錄。”
她按掉對講，轉頭開始填報修備注。動作接得太順了，順得像根本不用想。
陳默喉嚨裡有點發乾，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經溫吞了，滑進嗓子裡，壓不住那點發澀。
門外走廊忽然響起腳步聲。
不重。節奏很穩。
陳默抬頭，看見瓦爾特從走廊儘頭過來。夜裡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有些長，鏡片上落著一層白光，手裡拿著一份剛簽完的臨時調閱單。
“還沒休？” 陳默問。
瓦爾特走到值班台前，先看了一眼兩人的狀態，才把那份單子放下。
“來拿一份舊檔。” 他說，“順路看看你們這邊。”
他說 “順路” 的時候，聲音還是穩的，像外麵這會兒不是深夜，也不是剛從一堆災後收尾裡抽身出來。可陳默離得近，還是看得見他眼下的疲色。很淡，壓得很平，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喬安起身去內側取檔。
她腳步很輕，走到櫃架前，開門、抽屜、翻找，動作一氣嗬成。金屬抽屜拉開時發出一聲不高不低的摩擦響，在夜裡格外清楚。
瓦爾特目光落到陳默屏幕上。
“你在看‘螺中笑聲’？”
陳默嗯了一聲。
“隻開了摘要。”
瓦爾特沒立刻接話。他看著屏幕上那幾行症狀，又看了眼已經走回來的喬安，視線停了停，才慢慢移開。
喬安把檔案遞給他：“您要的舊航道圖。”
“謝謝。” 瓦爾特點頭。
喬安回到位置上，重新坐下，像剛才那一下起身隻是流程裡的一個小停頓。她繼續錄入，鍵盤聲很輕，卻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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