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班封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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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區的夜班，比白天還白。
白天至少有人走動，推車輪子碾過去，門開門關，誰說話誰咳嗽，聲音雜一點，燈再冷也沒那麼空。到了夜裡，走廊一長，燈往前一節一節亮著，亮得像醫院的深夜值班區。人少了，通風口的底噪反而更清楚，貼著耳朵磨。磨久了，腦子裡像塞了一層棉。
陳默坐到值班台前的時候，後頸已經有點發僵了。
桌上那杯熱水放了太久，杯壁摸著還是溫的，喝進嘴裡卻沒什麼熱氣。屏幕一共四塊，左邊兩塊掛著封存區實時監控，右邊兩塊是今晚要複核的舊記錄和臨時調取單。每塊屏幕邊角都亮著細細的小字，滾來滾去，看久了眼睛發乾。
喬安坐在斜對麵。
她今晚穿的是封存區標準工作服，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袖口收得整齊。桌角那一疊待錄入的紙質補單，被她按尺寸對得很齊，邊緣像切過一樣。她打字的時候也沒什麼多餘動作，手腕抬起一點，落下去，敲鍵聲音不大，一下接一下，很勻。
太勻了。
陳默盯了她兩秒，又把視線轉回屏幕。
監控畫麵裡，封存區最外側那條走廊空著。燈白，地麵亮，儘頭那扇自動門偶爾自己開一下，又合上，像有風路經過。其實沒有人。隻是夜裡這地方太靜，連感應器都顯得神經質。
值班台下麵有一輛沒推走的小工具車，車輪卡得不太正，誰腳碰到一下，就會發出輕輕一聲響。陳默剛坐下時不小心蹭到過，現在那點聲音還留在耳朵裡。
今晚的活不輕。
白天善後太亂，一堆封存物和曆史記錄都隻做了臨時標記，到了夜班才開始一項項回填。艾絲妲給他開的臨時權限還在，能看一部分舊事故歸檔。理由也簡單 —— 他盯細節盯得早。有些邊角，別人翻過去就過去了，他不一定。
但權限也就開到這兒。
黑塔那邊真正上鎖的東西，還是一層一層壓著。
陳默點開第一份待複核記錄，屏幕閃了一下，調出一份舊封存目錄。目錄裡東西很多，名字也亂，有些看得懂，有些像誰隨手起的。往下滾了幾頁，他眼睛先被一個詞勾住了。
螺中笑聲。
四個字擺在一串封存名目裡，格外別扭。
他手指停了一下。
那四個字紮眼得很。“笑聲” 這倆字，擱在封存庫的標簽裡，像把活的東西，硬塞進了冷櫃。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行灰字：
舊事故記錄，開放摘要瀏覽。
陳默點開。
畫麵加載了兩秒，跳出來的不是完整報告，而是一頁簡短得過分的摘要。像是給後續複核的人看的，語句都很硬，沒一句廢話。
他先掃到第一行。
初始接觸者：三人。
再往下劃。
第一條：連續延長工時，拒絕休眠。
第二條：主動申請額外任務，拒絕非必要休息。
後頸的僵勁忽然鬆了半分，又猛地抽緊。
第三條：娛樂行為中止，私人偏好提及頻率下降。
第四條：語言中 “我” 顯著減少，“任務”“進度”“補位” 顯著增加。
最後一條短一些。
情緒平板化，強迫他人同步提升工作強度。
陳默盯著那幾行字，手指在鼠標邊上慢慢收緊。
封存區太安靜了。
安靜得屏幕刷新時那一聲細微電流響都能聽見。值班台上方的風口吹得很穩定，冷氣落在手背上，皮膚一點點發木。陳默又把那幾條症狀往上拉，重新看了一遍。
旁邊喬安敲鍵盤的聲音還在。
規律。平穩。沒有多餘停頓。
陳默喉結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把窗口往下拖，看後麵的事故處理摘要。越往後，字越少。像當年那場事收得很快，記錄的人也不想多寫。隻寫了擴散趨勢、封鎖路徑、切斷接觸、隔離觀察。直到最下麵，才提到一句 ——
站長艾絲妲啟動臨時封鎖，終止二次傳播。
再往後，還有一行更冷的補充：
封存物原觀察級別偏低，前期異常判斷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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