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係統裝不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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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默先聞到的是紙味。
不是書頁那種乾淨的味。是檔案箱、塑封袋、熱起來的終端外殼、打印過頭的熱敏紙，全堆在一塊兒悶出來的味。夾著一點消毒水，底下還有沒散儘的焊焦氣，聞久了喉嚨發乾。
他推開門，才發現善後總控挪了地方。原本堆後勤物資的分揀大廳，現在全擺上了鐵桌子。
桌子多。人也多。
沒人坐得端正。有人站著敲終端，腿邊摞著兩箱沒拆的遺物袋，袋口露著半截藍色工牌。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充電線從腳邊繞了三圈拖到牆角。還有個記錄員頭一點一點，額頭 “咚” 地磕在桌沿，停了兩秒，又直起脖子繼續敲，額頭上紅了一塊。
陳默手裡夾著三份單子，側身擠過過道。最上麵是榮倉終的遺物補錄目錄，紙角沾了點打印機的墨。第二份是昨晚從封存區調出來的舊案，紙邊發脆，一蹭就掉渣。最底下壓著張新打印的排班單，還帶著點餘溫。
喬安的。
邊角卷著一點毛邊。夜班欄裡，她名字後麵又多補了一格。
陳默把單子往桌上一壓，金屬桌麵冰得他指尖一麻。旁邊有人正把塑封袋往紙箱裡塞，袋子摩擦出沙沙的響。一個袋口沒封牢，半截工牌滑出來，“啪” 地拍在桌邊。
那人趕緊撿起來，掃了眼編號，又塞回去。動作快得不帶一點停頓。
“陳默。”
有人喊他。
他轉過頭，看見羅奇在另一排桌子後頭招手，胳膊揮得快。他眼下青得發黑，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說話時還帶著點咳嗽。
“你過來一下。榮倉終那邊還有個字段對不上。”
陳默把三份單子重新夾好，走過去。
羅奇桌邊堆著兩摞板夾，一摞傷員，一摞遺物，中間夾著半盒壓縮餅乾。餅乾邊緣發潮，軟塌塌地粘在盒底，他也沒碰。
“這兒。” 羅奇把終端往他這邊轉。
屏幕亮著。最上頭那行已經改過來了。
死亡。
因公殉職。
白字黑底，刺得人眼睛發澀。
下麵是事故附注、遺物清單、崗位確認、通知流程。再往下，卡在 “遺物暫存與後續轉交流向” 那一欄。工具包、工牌、維修手套、家書草稿都已經錄進去，唯獨《嗚嗚伯行為考》後麵亮著黃色的待定標。
“這本手稿算研究遺留，還是私人物品？” 羅奇皺著眉抓了抓頭發，發尾汗塌塌地貼在額頭上，“界種科說想收，封存區說暫時別動，遺物流程這邊又得等家屬通知……”
他說著說著自己煩了，嘖了一聲。
旁邊有人搬箱子經過，箱底磕到桌腳，震得終端輕輕抖了一下。屏幕上的黃標跟著晃了晃。
“先掛雙重暫存。” 陳默說。
羅奇抬頭：“什麼？”
“遺物歸檔不撤，研究調閱鎖上。誰都先別拿走。”
羅奇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低聲罵了句 “行吧”。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把狀態鎖了。
“這人也真是。” 他把終端往桌上一扔，聲音發澀，“死都死了，留下來的東西還得這麼多口子扯。”
陳默沒接話。
他抽出最底下那張排班單。
喬安，夜班。
喬安，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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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封存區臨時複核。
名字密密麻麻排了三行。
陳默指尖在紙邊上蹭了一下，紙張很薄，邊緣割手。羅奇順著他的動作看過來，嘴角扯了扯。
“她這兩天是真的拚。” 他說，“昨晚又頂了一輪。醫療那邊還誇她狀態穩，說這種時候有她這種人，省不少事。”
語氣不鹹不淡。
陳默把排班單折了一下，又展開。一道深折痕正好壓在喬安名字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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