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好了啊，列車上可沒什麼好日子過。沒有豪華旅行，天天打怪、跑路、搶修設備、湊活蹭飯，都是常態。”
“你這到底是招人還是勸退？”星抬眼問她。
“兩不誤。”三月七理直氣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免得你上車之後，怪我虛假宣傳。”
陳默唇角輕輕扯了一下，沒搭話。
丹恒這時走了過來，手裡的空餐盒被疊得平整緊實，捏在掌心。他在幾人身側站定，抬眼望了望站台外濃稠的黑暗，又緩緩收回目光。
“看清一處地方的模樣，再想往外走，很正常。”
話說得簡短，落點即止，沒有多餘的贅述。
三月七抬頭看他：“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丹恒淡淡瞥她一眼：“比你少。”
三月七一時語塞，噎了兩秒，憤憤扭頭看向別處。
站台入口處的交談聲停了。姬子合上手中的終端薄板，腳步從容地走過來，視線掃過地麵一堆空餐盒，眼底帶著淺淡笑意。
“看來空間站的配給餐，還是沒能讓你們改觀。”
“完全沒有！”三月七立刻接話，瘋狂吐槽，“這點真的太需要改進了。”
姬子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接打趣，目光落向陳默。
“艾絲妲剛才在找你，應該是收尾的工作要交接。”
陳默起身，隨手將空餐盒收攏捏緊：“我現在過去。”
“去吧。”姬子點頭，語氣平和安穩，“我們一直在這兒。”
簡單七個字，落在耳邊，讓緊繃許久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
陳默轉身離開站台，走入內側通道。冷白色的燈光瞬間籠罩下來，踩在修複平整的金屬地麵上，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空蕩回響。
通道裡的人流比白天稀疏不少，卻依舊忙碌。有人抱著厚厚一摞檔案快步穿行，衣擺帶風；有人推著空置的回收車返程，車輪碾過地麵接縫，發出咯噔、咯噔的規律聲響，在寂靜的過道裡反複回蕩。
臨時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窄縫。
室內燈光亮得柔和，艾絲妲坐在桌後，低頭落筆簽字。桌上攤著鋪開的文件，紙麵平整乾淨。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她握筆的手指先頓住，抬眼望來。
“你來了。”
她的嗓音比白天更沙啞，帶著連日熬夜熬出來的疲憊。
陳默走近，視線自然落在桌麵最上方的文件上。是榮倉終的遺物轉交流程單，《嗚嗚伯行為考》的條目後，雙重暫存的標識清晰可見，那張未完成的家書草稿，單獨列在附屬清單裡。
最下方的簽收聯係人欄，工整寫著三個字：榮倉撫子。
“流程都走完了？”陳默問。
“核心流程都辦結了。”艾絲妲放下筆，抬手揉捏著發酸的手腕，“正式通知已經發送完畢，遺物清單留存兩份備份，一份歸檔站內，一份待家屬確認後寄出轉交。”
她語速依舊平穩，隻是話音末尾，指尖輕輕蹭過紙頁邊緣，停頓了片刻。
“站內人手緊缺，抽不出多餘精力辦追悼儀式。”她聲音壓得很低。
陳默輕輕嗯了一聲。
他看著紙麵規整的條目，腦海裡閃過此前的畫麵。灰撲撲的嗚嗚伯，一點點叼來散落的手套、工牌碎片、膠帶，整整齊齊擺在石頭邊上。彼時無人言語，小小的生靈，比所有人都先找到告別的方式。
艾絲妲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文件，輕輕吐了口氣，抽出另一張薄薄的排班單。
“還有喬安。我又壓掉了她一格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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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同意？”
“剛才來找過我，想重新補回去。”艾絲妲抬眼，眼底的疲憊藏不住，“我駁回了。”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但我壓不了多久。她這種狀態，適配所有應急崗位，係統需要，團隊也需要。所有人都會默認，她該一直頂在前麵。”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門外有人快步走過，帶起的微風從門縫鑽進來，掀動桌角的紙頁，輕輕翻飛一下，又重重落回桌麵。
陳默盯著那張被劃掉一格的排班單，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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