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列車停靠的最後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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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停靠的最後一晚，空間站的嘈雜弱了下去。
隻有一點。
主站台外圈的修複區還沒收完，地上攤著拆落的舊板材，邊角卷翹，焊痕焦黑。幾盞臨時照明燈掛得很低，冷光死死壓下來，蓋在堆疊的物資箱和黃黑警示條上，泛著刺骨的白。
遠處斷斷續續傳來輕響，是金屬碰撞的敲擊聲，一下，又一下。沒有白天轟鳴的刺耳，卻始終沒徹底消散，死死黏在夜裡。
陳默坐在一隻空置的儲物箱上，手裡捏著一盒配給餐。
盒蓋敞開著，溫熱的氣息早就散儘，米飯結塊發硬，表層凝著一層半透明的冷油，裹住寥寥幾口配菜。他低頭扒了一勺，機械咀嚼，舌尖碰不到任何味道。
身側地麵傳來輕微的落物聲，又一盒配給餐被塞了過來。
“三分鐘了，你就吃一口？”三月七挨著他落座，指尖捏著塑料叉子，輕輕敲著餐盒邊緣，“你這吃法，是打算跟盒飯比誰先風乾變硬？”
陳默把手裡的餐盒穩在腿上，嗓音發淡：“難吃。”
“這不廢話嗎。”三月七翻了個白眼，抬手撥開額前淩亂的碎發，“現在空間站有的吃就不錯了。我剛才排隊打熱水，足足等了十分鐘，回來晚一點，連這盒冷飯都被人順手拿走了。”
她說完，低頭大口扒了兩口飯，嚼了沒兩下，眉頭驟然擰起。
“……是真的難吃。”
陳默側頭掃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三月七眼底浮著一層淡青，往日鮮活的銳氣被連日的疲憊磨得黯淡，頭發隨意散落著，沒刻意打理。可她依舊閒不住嘴，好像隻要還能隨口吐槽兩句，緊繃的神經就不至於徹底垮掉。
站台另一側，星蹲在工具箱旁，握著塑料勺反複刮著餐盒內壁，把最後一點醬汁都刮進嘴裡。她身側立著一瓶開封的水，瓶壁凝滿細密的白霧。
丹恒靠在遠處欄杆上，手裡端著一份配給餐，進食的速度很慢，目光時不時飄向修複區的施工處，定定停留兩秒，再低頭繼續吃飯。
姬子站在列車登車口，指尖撫著便攜終端的薄板，和空間站的工作人員對接手續，語速平緩，沒有半點起伏。瓦爾特站在她身側，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交接單，偶爾低頭落筆，字跡落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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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空閒，所有人都坐了下來。
但沒人敢徹底鬆懈。
三月七把空叉子擱在餐盒邊沿，雙腿懸空晃了晃，鞋尖輕輕磕打著箱麵，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哎，你這兩天臉色一直不對勁。”
“哪種？”
三月七抬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兩下，語氣隨意：“就是心裡堆著一堆事，亂糟糟的，偏偏捋不順的樣子。”
陳默低頭又扒了一口冷飯，依舊沒接話。
三月七也不催，自顧自輕聲嘀咕：“也正常，空間站這陣子出的這些事，換誰心裡都堵得慌。”
風聲從站台缺口灌進來，掃過金屬地麵，帶起一絲涼意。
陳默放下餐盒，抬眼望向站台外側。
透明隔離層外，是無邊無際的漆黑，深邃得沒有一絲雜質。遠處航行信號燈隔許久才亮一次，一點微光轉瞬即逝，重新被黑暗吞沒。
空間站內部燈火通明，通道暢通，門禁全線亮起綠燈，規整、乾淨、秩序井然。前幾日的混亂、傷亡、慌亂，好像都被徹底抹平，看不出半點痕跡。
可那些藏在秩序底下的東西，不會這麼快消失。
“你們什麼時候走？”陳默開口。
“明早吧，或者再晚些。”三月七聳聳肩，“看姬子姐手續核對的速度，肯定不會拖太久。”
她側頭看向陳默，眼底帶著幾分打趣：“怎麼，舍不得我們？”
陳默目視前方，沒有回應。
三月七嘖了一聲：“你這人，問你句話比撬保險櫃還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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