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也好。跟本官來。”
說罷，林塵轉身朝書房走去。
沈興跟在後頭，周文才也隨之進了院。
福伯親自提燈引路。
書房門推開時，燈火照進去，沈興腳步不由微微一頓。
他是典當行的掌櫃，見過的好東西自然不少，可饒是如此，眼前這間書房裡的擺設，還是讓他愣了一下。
靠牆的多寶架上，擺著玉如意、青瓷瓶、瑪瑙盞、紫檀匣。
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雖未必全是傳世珍品，可也都是有來曆的東西。
書案旁的長幾上，還有幾方端硯，幾隻細頸花瓶，甚至連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銅爐，包漿都極好。
沈興隻掃了一眼，心裡便大概有了數。
這間書房裡的東西，少說也值幾千兩。
若遇到識貨的，價錢還能往上抬。
這位林大人年紀輕輕，在清河縣做官才多久，書房裡竟已有這等家底。
沈興心中震動，臉上卻不敢露出來，隻謹慎問道：“大人，您要典當哪個？”
林塵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冊子，翻了兩頁，又放下。
然後他抬眼看向沈興，語氣平淡。
“全部。”
沈興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人說的是……”
“這間書房裡，凡是能當的，全部當了。”
沈興徹底愣住了。
旁邊周文才也猛地抬頭。
福伯提著燈的手更是一抖，燭火晃了晃，在牆上投下一片亂影。
“大人，全部？”
沈興忍不住確認了一遍。
林塵點頭：“全部。”
沈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大人，這裡頭有些字畫器物，瞧著是大人心愛之物。若隻是周轉銀錢，小人可以替大人做活當，利錢也按最低算。等大人手頭寬裕了，再贖回來便是。”
他這話說得極客氣。
官員典當家中物件，本就不是體麵事。
若傳出去，難免讓人猜測是不是出了大事。
更何況這位林大人一開口就是全部。
這不像缺銀子。
倒像是要抄自己的家。
林塵卻道：“死當。”
沈興心裡又是一震。
“大人，死當？”
“不錯。”
林塵平靜道：“但錢要快速送過來。”
沈興看著林塵的神情，終於明白，這不是一時酒後衝動，也不是隨口試探。
這位林大人是真的要把書房裡的東西全賣了。
他不敢再多勸，連忙拱手。
“小人明白。大人放心，蘇州那邊廣源典當行雖不敢說天下第一，可在江南幾府還算有些信譽。這些物件若由小人接手，價錢必定給大人算公道。”
林塵道：“本官不怕你賺銀子。”
沈興一怔。
林塵繼續道：“本官隻要快。”
沈興立刻道：“最快明日，小人就能派人帶馬車過來，一手交錢，一手收貨。若有些物件需要再核來曆，小人也可先墊七成現銀給大人。”
林塵點頭：“可以。”
沈興不再耽擱，立刻從隨身包袱裡取出筆墨和一本空冊，又請福伯添了兩盞燈。
書房裡頓時忙了起來。
沈興一件件看過去，拿起玉器對著燈光細瞧，翻看字畫的落款印章，又用指腹輕輕摸過瓷瓶釉麵。
他看得極仔細，卻不敢拖遝。
每看完一樣，便在冊子上記下一筆。
“青玉如意一柄，玉質溫潤，雕工尚佳，折銀二百八十兩。”
“前朝青瓷瓶一對，品相完整，折銀三百六十兩。”
“江南名家山水立軸一幅，紙色稍舊，落款無誤，折銀二百兩。”
“紫檀木匣三隻，連同內襯，共折銀一百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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