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人，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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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縣衙班房裡，氣氛有些古怪。
往常這個時辰，值房裡不是有人伏案抄寫文書，便是有人靠在椅上打盹，茶盞一端，能磨去半日光景。
可今日不同。
戶房、刑房、工房幾個書吏都被叫了過來，連平日裡在外巡街的捕快，也有不少人被傳到縣衙候著。
眾人聚在班房裡，誰也不知道林塵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一個年輕小吏壓低聲音道：“大人今日突然召集我等，到底是為了何事？”
旁邊有人嗤了一聲。
“還能有什麼好事？”
“林大人什麼性子，你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人說完，還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外人，這才把聲音又壓低了些。
“咱們這位大人，向來是進得多，出得少。縣衙修繕要錢，差役餉銀要拖，連紙墨茶炭都要扣著用。今日忽然把大家叫來，八成又是要派苦差。”
“可不是。”
另一名小吏也跟著小聲道：“上回城東牌坊倒了，讓咱們去清理，說是公務。結果忙了兩日，連一頓熱飯都沒賞。百姓背地裡喊他林扒皮，我看一點也沒喊錯。”
幾人頓時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諷，也帶著幾分怨氣。
他們這些在縣衙裡當差的，最清楚林塵從前是什麼人。
對上鄉紳大戶，林塵能笑著飲酒，收禮收得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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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下頭辦事的人，卻摳得厲害。
餉銀能拖便拖，賞錢能省便省。
真有什麼累活臟活，倒是第一個想到他們。
捕快那邊也差不多。
幾個腰間掛刀的漢子蹲在廊下，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今日本來不用值勤，偏偏叫咱們過來。”
“肯定又要派公務。”
“明日是鞭牛節，照舊不過是大人穿官服，牽著春牛走一遭，百姓看個熱鬨。往年也沒這麼折騰過。”
“誰知道呢。”
一個年紀稍長的捕快搖了搖頭：“反正別指望有賞錢。”
這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沒有賞錢還要辦事，最煩人的便是這個。
不多時，外頭有皂隸進來傳話。
“大人有令，諸位到大堂聽命。”
班房裡的低語聲立刻停了。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雖心裡不情願，卻也不敢耽擱，紛紛整理衣冠，朝縣衙大堂走去。
大堂之上，明鏡高懸。
兩側皂隸站定，棍杖豎在地上，發出幾聲悶響。
劉主簿已經到了，站在案側，眉頭微皺，顯然也不太清楚林塵今日究竟要做什麼。
眾小吏和捕快陸續進來，按各房各班站好。
沒過多久，堂外腳步聲響起。
林塵來了。
他今日沒有穿常服，而是穿了一身縣令官服，烏紗端正，腰間玉帶束得極緊，整個人看著比往日多了幾分冷肅。
他走到公案後坐下，目光從堂下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有的低眉順眼，有的神情木然，有的眼神閃躲，還有的明明站在縣衙大堂，卻一看便知道心思未必在縣衙這邊。
林塵心裡很清楚。
要對抗王懷安、孫茂源、葛洪達這些鄉紳大戶，首先就得整頓自己人。
否則命令剛從縣衙發出去，轉頭就能進王家的後門。
甚至還沒等他動手，漏洞就會被這些小吏親手遞到鄉紳手裡。
林塵沒有立刻發火，也沒有寒暄。
他隻是抬手輕輕敲了敲公案。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明日就是鞭牛節。”
林塵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此乃勸農之禮，關乎春耕，也關乎清河縣今年民生。本官希望諸位能儘心儘力，不要誤事。”
堂下眾人低頭應是。
可那聲音稀稀拉拉，聽不出多少誠意。
林塵也不在意，繼續道：“本官這裡有明日鞭牛節的一些事宜，需要諸位今日去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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