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葛洪達則直接看向“田契複核冊”幾個字，嘴角微微一扯。
“重視春耕是好事。”
他說得慢條斯理。
“隻是春耕最重安穩，若讓百姓誤以為欠債不用還、契約不用認，那就不是勸農，是亂農了。”
劉主簿沒有接話。
周圍幾個縣衙吏員卻聽得心頭一緊。
他們都明白，今日這場鞭牛節，怕是不會簡單。
幾個捕快守在人群邊上，也在偷偷觀察。
有人看百姓，有人看王懷安三人，還有人看那幾口木箱。
昨日縣衙大堂上，林塵的話還在他們耳邊。
誰敢誤事，先革差，再查賬。
這話太狠。
以至於今日誰也不敢明麵上偷懶。
隻是心裡怎麼想，就沒人知道了。
人群又等了一陣。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鑼響。
“縣尊到——”
原本嘈雜的人群一下安靜了不少。
眾人齊齊朝路口望去。
隻見林塵身穿官服，在皂隸和衙役簇擁下緩步而來。
他今日沒有乘轎。
而是一步步走到春牛台前。
烏紗端正，官袍乾淨，腰背挺直。
不知是不是錯覺，許多人忽然覺得，今日的林大人，與往日那個讓人又怕又厭的縣令，有些不一樣。
可這種念頭剛冒出來，便被更多的懷疑壓了下去。
不一樣？
官老爺穿上官服，哪個看著不像好人？
林塵走上春牛台，先看了一眼四周。
百姓黑壓壓圍了一圈，遠處還有人不斷趕來。
何家村的人站在人群邊緣，神情緊張。
王懷安、孫茂源、葛洪達站在前側，麵帶恭敬，姿態無可挑剔。
縣衙吏員們則分列長案之後，低眉垂手。
所有人都在看他。
也都在等他。
林塵心裡很清楚，今日這台子搭起來了，下麵坐著的，不隻是百姓。
還有那些等著看他摔下來的人。
他沒有多言，隻按舊例淨手焚香。
劉主簿捧來文書，照例要宣讀勸農祝詞。
林塵卻抬手攔了一下。
劉主簿愣住。
林塵道：“祝詞，本官自己來。”
這話一出，堂下眾人皆是一怔。
往年祝詞都有舊稿，年年差不多，無非是敬天順時、勸民農桑之類的吉祥話。
縣令親自改祝詞，不算大事，卻也不多見。
劉主簿遲疑一瞬，還是退到旁邊。
衙役將鞭子遞上。
那是一根纏著紅綢的長鞭，鞭柄打磨得光滑，往年用過許多次。
林塵握住鞭柄，走到泥塑春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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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百姓也都屏住呼吸。
鞭牛節真正的禮儀，便在這三鞭。
鞭聲一落，便算春耕啟始。
林塵舉起長鞭。
風吹過春牛台，紅綢輕輕飄動。
啪！
第一鞭落下，打在春牛身側，泥屑輕輕震落。
林塵聲音隨之響起。
“願清河縣今年風調雨順，百姓有田可耕。”
台下不少百姓微微一愣。
有田可耕。
這四個字，落在他們耳朵裡，比什麼五穀豐登、六畜興旺都要實在。
尤其那些剛被逼著賣田，或正被債主催著交契的人，眼神下意識動了動。
何二狗猛地抬頭，看向台上的林塵。
他攥著的手，又緊了幾分。
林塵沒有停。
他再次舉鞭。
啪！
第二鞭落下。
“願官道暢通，水渠不塞，春耕不誤。”
這一次，許多鄉民臉上的神情更加明顯。
城南官道年久失修，雨天泥濘，車馬陷進去是常事。
東鄉水渠堵了許久，每年爭水都要鬨出糾紛。
北門排水溝一到雨季就倒灌，臭水淹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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