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葛員外聽得懂，說明本官沒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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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清河縣城外的春牛台前，便已經聚滿了人。
鞭牛節是舊例。
每年春耕之前，縣令都要親自到春牛台，執鞭擊打泥塑春牛，以示勸課農桑，祈求一年風調雨順。
往年這個時候，也會有不少百姓來看熱鬨。
可今日的人，明顯比往年更多。
城裡的、鄉下的，挑擔的、牽娃的，還有不少佃戶打扮的漢子，都擠在遠處，伸長脖子往春牛台邊看。
隻是看歸看，卻沒有幾個人敢往前湊。
因為今年的春牛台旁，和往年大不一樣。
春牛仍在。
黃泥塑成，牛角綁著紅綢，牛身上還撒了五穀，遠遠瞧著倒也喜慶。
可春牛台邊，卻多了幾張長案。
長案一字排開，案上各擺著厚厚冊簿，旁邊還立著木牌。
一塊寫著：工冊。
一塊寫著：貸冊。
一塊寫著：田契複核冊。
最後一塊，卻寫著：典當冊。
除此之外，長案後頭還放著幾口大木箱。
木箱蓋得嚴嚴實實，上麵蒙著紅布，由幾個衙役守著。
那些箱子一擺出來，百姓心裡便更沒底了。
有人低聲嘀咕：“這陣仗怎麼瞧著不對勁？”
旁邊一個老農縮了縮脖子：“林扒皮又想什麼法子榨錢？”
“誰知道呢。”
有人冷笑一聲：“說是勸農，怕不是要抓人修路。”
“修路？那不就是徭役？”
“往年也沒這麼多冊子啊。”
“我看不是徭役，就是要攤派銀錢。縣衙哪回弄出大動靜，是給咱們好處的？”
議論聲壓得很低，卻像水麵下的暗流，四處湧動。
百姓對縣衙有敬畏，卻沒有多少信任。
尤其是林塵。
過去這位林大人的名聲，實在算不得好。
清河縣私底下喊他林扒皮，不是一天兩天了。
何家村那邊遞過狀紙，結果石沉大海。
城西義倉的糧少了，百姓也不是不知道。
有些事官府不說，鄉民嘴上不敢講，可心裡都有一本賬。
如今林塵忽然擺出這副架勢，說要勸農，說要辦事，誰敢輕易相信？
“何家村那幫人怎麼會相信他呢？官府的話能信？”
“聽說昨日縣衙放話，要複核田契。”
“複核？嗬，說得好聽。”
有人朝春牛台前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指不定何家村的人今日怕不是要被拿來立威。”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臉色都變了變。
他們不約而同看向人群一側。
那裡站著的，正是何二狗等幾個何家村村民。
何二狗今日換了一身還算乾淨的粗布衣裳，可衣角洗得發白，袖口還有補丁。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村漢子，有人肩膀上還帶著舊傷，有人手裡攥著田契，攥得指節發白。
幾個人原本聽說縣衙要在鞭牛節上說何家村的事，心裡還燃起過一點希望。
可真到了春牛台前，看見這麼多人，看見那些衙役，看見那幾口蓋著紅布的木箱，心又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們怕。
怕縣令大人反悔。
更怕今日這一場，不是替他們伸冤，而是讓他們當著全縣百姓的麵，承認自己誣告鄉紳、聚眾鬨事。
何二狗喉嚨發乾，忍不住朝縣衙吏員那邊看了一眼。
那些小吏穿著差服，站在長案之後，個個低著頭整理冊簿，神情看不出喜怒。
可何二狗總覺得，有幾道目光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
冷冰冰的。
像在看幾隻將要入籠的雞。
“二狗哥。”
身後一個年輕村民忍不住低聲道：“咱們……咱們今日不會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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