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錦衣入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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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客氣。
可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你林塵今日能發錢，明日呢？
後日呢？
等百姓都來了，等所有人都伸手要工、要糧、要農具，你還能給得起嗎？
給不起，今日的善政便會變成明日的笑話。
孫茂源也走了出來，淡淡笑道：“無息助農是好事，隻怕奸民冒領，反害大人一片苦心。”
他這話一出，正在貸冊前登記的幾個農人頓時臉色一緊。
奸民兩個字，像針一樣紮人。
葛洪達則冷冷道：“修路修渠不易，大人可別半途而廢。”
三人各自一句。
不再當眾撕破臉，卻仍舊像三把細刀，分別紮向林塵最薄弱的地方。
林塵倒沒有動怒。
他隻是站在台上，神色平淡。
“本縣等著三位監督。”
王懷安忽然笑了笑。
“大人胸懷坦蕩，王某佩服。”
林塵也笑：“王員外客氣。”
兩人隔著春牛台對視。
一個笑得和善，一個笑得平靜。
可兩人眼底，都沒有半點笑意。
今日第一回合，到這裡算是結束了。
林塵贏了場麵。
百姓親眼看見了銀子，看見了冊子，也看見何二狗等人做工拿錢。
那些原本不敢邁出的腳，終於開始往縣衙長案前挪。
可王家、孫家、葛家並沒有倒。
他們隻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林塵，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拿了銀子便閉眼的縣令。
他開始讓他們忌憚。
而忌憚，往往比輕視更危險。
春牛台前人聲漸起。
縣衙吏員忙著登記，捕快維持秩序，福伯守著銀箱，周文才則站在林塵身側，不斷將各項名冊收攏、核對。
林塵看著下方逐漸排起的隊伍，心裡並沒有多少輕鬆。
今日隻是讓百姓信了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真正難的時候。
銀子要花在明處。
工程要動起來。
借出去的糧和農具要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裡。
更要防著王懷安三家暗中使絆。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是喊幾句口號能解決的。
林塵目光掃過人群。
遠處，王懷安三人已經退到一旁。
他們身後的管事和隨從低聲交談，神色各異。
林塵心中冷笑。
來吧。
他倒要看看，這清河縣的水到底能有多深。
……
傍晚，數十裡外。
壽州府。
原本威嚴氣派的知府衙門，如今卻像被人掀開了屋頂，所有藏在暗處的東西都暴露在日光下。
前院站滿了差役，卻無人敢大聲說話。
往日趾高氣揚的府衙書吏，一個個縮著脖子，臉色灰白。
幾名錦衣衛守在庫房門口，腰間繡春刀半露，眼神冷得像鐵。
庫房之內，賬冊堆成小山。
一箱箱禮單、銀冊、往來書信被翻出來，擺在長案上。
陳文姚出事後，壽州府上下便像被抽了筋骨。
那些平日裡藏得極深的賬目，如今被錦衣衛一頁一頁翻開。
長案旁，一個年輕錦衣衛正翻著禮單，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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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陳文姚這老東西貪得倒是不少。”
他將一冊賬本翻得嘩嘩作響，口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宅子三處，田莊五座，銀子幾萬兩。可府裡才兩房小妾，年紀還都不小。貪這麼多又不享受，圖什麼？”
旁邊幾名錦衣衛聞言，有人忍不住笑了。
緊繃了幾日的氣氛，也難得鬆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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