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他才道：“繼續盯著。”
“明日他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都要傳回來。”
劉三連忙磕頭：“小人明白。”
王懷安又看了他一眼。
“縣衙發你的賞銀，收著便是。”
劉三心頭一驚。
王懷安淡淡道：“林塵想用銀子收買人心，你若不收，反倒顯眼。”
“隻是你要記住，縣衙的銀子是死的，王家在清河，才是活路。”
劉三背後冒出冷汗，趕緊道：“小人明白，小人絕不敢忘。”
王懷安擺了擺手。
“去吧。”
劉三退出密室時，腿都有些發軟。
門關上後，葛洪達看向王懷安。
“王兄，你真不擔心？”
王懷安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擔心。”
葛洪達一怔。
王懷安道：“若是從前的林塵，自然沒什麼可擔心。”
“可現在這個林塵，敢認貪，敢花錢，敢把賬攤出來給百姓看。”
“這樣的人，不能再當作從前那個酒色縣令看。”
孫茂源點頭：“他會借勢。”
“借錦衣衛的勢，借百姓的勢，也借我們逼他的勢。”
葛洪達皺眉：“那更該儘早壓死。”
王懷安卻搖頭。
“壓得太急，他反而能借機喊冤。”
“如今讓他花，讓他做。”
“等他銀子見底，工程又做不起來，百姓自然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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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那時候，才是他最難受的時候。”
密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油燈火苗輕輕跳了一下，將三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扭曲得像三隻伏在暗處的獸。
與此同時，縣衙門外。
一張新的告示被貼了出來。
起初，周圍沒有多少人敢靠近。
縣衙門口是什麼地方？
尋常百姓走路都要繞著些。
更別說站在門口看告示。
尤其這兩日林塵動作太大，許多人心裡發毛，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便被衙役抓進去問話。
於是那張告示剛貼出來時，門前空蕩蕩的。
隻有兩個皂隸抱著棍子站在兩側。
過了好一陣，才有一個背著書袋的年輕童生停下腳步，遠遠看了幾眼。
他像是認出了上麵的字，眉頭一挑，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幾步。
皂隸看了他一眼，沒有嗬斥。
那童生膽子便大了些，湊到告示前仔細看。
不多時，又有一個在糧行做過賬的中年賬房經過。
他見那童生看得認真，也忍不住停下。
“寫的什麼？”
童生遲疑道：“像是縣衙這兩日的用銀賬目。”
賬房一愣：“用銀賬目？”
他立刻湊近。
果然，告示上不是尋常的官樣文章。
而是一筆筆列出來的賬。
典當所得，白銀若乾，銅錢若乾。
鞭牛節當日，何家村何二狗等六人清春牛台排水溝，每人三十文，合計一百八十文。
縣衙各房吏員、捕快、皂隸，鞭牛節維持秩序、登記民冊，賞銀每人十兩。
工冊登記耗紙墨若乾。
木箱搬運腳力若乾。
今日四處招工登記，城南官道報名十五人，東鄉水渠二十三人，西河石橋六人，北門排水溝十二人。
各項未發工錢，暫記。
旁邊還列著即將支出的事項。
巡邏隊待招，夥食錢每日每人一兩，未發。
工匠待請，材料待采，未發。
一筆一筆，不算華麗，卻寫得清楚。
賬房看著看著，眼神便變了。
他在糧行做過賬，也替人看過鋪子，最知道賬目裡能藏多少貓膩。
可這張告示上，至少明麵上寫得極細。
賬房忍不住道：“這……竟真寫出來了？”
童生也覺得稀奇。
“縣衙用銀，貼給百姓看，這倒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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