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敢說出你背後的人了？不敢說出你的同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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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緩緩道：“你在清河任上，勾連鄉紳，魚肉百姓，收受賄賂，侵吞民財。又向壽州知府陳文姚送禮行賄，牽涉河工大案。”
“這些罪，夠不夠？”
林塵跪在殿中，背脊卻沒有彎下去。
“陛下，這個罪名，臣可以認，也可以不認。”
趙弘氣急而笑。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怒意壓著冷光。
“可以認，也可以不認？”
“林塵，你當這裡是清河縣衙？”
他拿起案上一份奏報，啪地一聲摔在禦案上。
“說。”
“不說出個子醜寅卯出來，你這顆腦袋也就沒用了。”
林塵俯首。
“臣遵旨。”
他沒有急著辯解，反而停了一息，像是在整理思緒。
趙弘也沒有催。
趙瑾坐在旁邊，目光漸漸變得認真。
林塵開口道：“陛下，臣少時求學，讀聖賢書時，曾覺得世間百姓清苦，乃是天災人禍所致。”
“後來臣遊學鄉間，見農人終歲勞作，春耕秋收，一年到頭，卻仍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反倒是鄉中富戶豪紳，田連阡陌，倉滿廩實，衣食享用，不遜府城大戶。”
“那時臣便不明白。”
“同是一縣之地，同受朝廷教化，為何耕田之人反無田，納糧之人反無糧？”
趙弘沒有說話。
林塵繼續道：“再後來，臣入翰林院讀書，得見前朝舊史，得見曆代戶籍、田畝、稅賦之變，才發現此事並非清河一縣，也並非一時一地。”
“王朝初立時，百姓得田，丁口滋生，賦稅尚平，市井亦活。”
“可百年之後，田地漸入豪強之家，百姓漸為佃戶，所產之糧，先交租，再納稅，再還債，最後留入口中的，不過糠秕數鬥。”
“百姓窮，則無錢買布，無錢買鹽，無錢修屋，無錢置農具。”
“百姓不買，商賈無利；商賈無利，市井不興；市井不興，商稅便少；商稅少，國庫便空。”
“國庫空，則朝廷加賦；賦越加，百姓越窮。”
說到這裡，林塵抬頭看向皇帝。
“臣鬥膽以為，這不是百姓不勤，也不是朝廷不仁。”
“是其中流轉的關節出了問題。”
趙弘終於開口。
“什麼關節？”
林塵心裡一穩。
皇帝問了，就說明他願意聽。
願意聽，就還有活路。
他沉聲道：“糧從田中來，銀從市中活。”
“百姓種糧，得了餘糧，拿餘糧換錢；有了錢，便買肉、買布、買鹽、買農具，也會修屋置物。”
“屠戶賣得出肉，織戶賣得出布，鐵匠賣得出犁，商賈運貨有利，官府抽稅有源。”
“如此一來，一縣之內，糧、銀、貨、人，皆能流轉。”
“百姓得活，商賈得利，官府得稅，朝廷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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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田地漸漸落入鄉紳豪吏之手，百姓失田，隻能佃種。種出來的糧，大半交租；借來的種糧農具，又要還利；遇上災年，還要賣兒賣女。”
“他們手裡沒有餘糧，也沒有餘錢。”
“於是肉賣不動，布賣不動，鐵匠無活，商鋪冷清，官府收不上稅。”
“而鄉紳豪戶呢？”
“他們收了租糧，藏入倉中；得了銀錢，鎖進地窖。銀子不入市，糧食不濟民，隻在少數人手中越堆越高。”
林塵頓了頓，聲音更清楚了些。
“久而久之，百姓困苦，市井蕭條，官府缺銀，朝廷缺賦。”
“這便是臣所說的關節。”
趙瑾眼睛微微眯起。
這些話，若放在朝堂上，未必多麼新奇。
可從一個七品縣令口中說出來，尤其是一個剛從詔獄裡帶出來的犯官口中說出來，就很不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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