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臣當然是站著看，跪著看，伸長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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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忽然咳了一聲。
聲音不大。
卻像一把刀，瞬間切斷了所有爭吵。
殿內倏然安靜。
趙弘抬起眼，臉上沒有怒色，語氣也淡得像一杯涼茶：“林塵何在？”
周懷正心頭一跳，連忙出列：“回陛下，林塵正在殿外候著。”
趙弘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這話一落，方才還互相攻訐的兩黨臣子，竟齊齊收了聲。
嚴嵩年跪在殿中，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殿門方向瞥去。
都是這個林塵。
若不是他昨日非要逐倉驗糧，若不是他當著順天府、五城兵馬司、錦衣衛還有一眾禦史的麵剖開糧袋，京倉裡的窟窿怎會被掀到這等地步？
原本一場糧價風波，最多不過是處置幾個糧商，罰一批米行，戶部再寫幾封罪己折，拖一拖，壓一壓，便能過去。
可林塵偏偏不按規矩來。
他把順天府尹周懷正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曹彥陽綁上船；再以奉旨開倉之名，把戶部的遮羞布一把撕下；最後將查驗賬冊交到錦衣衛手裡，連戶部想壓都壓不住。
這哪裡是平糧價？
這是拿著皇帝給的刀，往滿朝大臣的鍋裡亂劈！
殿門外，林塵緩步而入。
他麵色從容，不急不緩。
殿中百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刀似針，若換了尋常官員，隻怕還沒走到禦前，膝蓋便先軟了三分。
可林塵偏偏像沒瞧見似的。
沒辦法。
在這太極殿上，誰先露怯，誰就先死。
林塵走到殿中，撩袍跪下，聲音清朗：“臣林塵，叩見陛下。”
趙弘低頭看著他，淡淡道：“起來吧。”
“謝陛下。”
林塵起身，垂手而立。
趙弘沒有繞彎，開門見山道：“京師糧價，是你來平的。”
林塵拱手：“是。”
趙弘又道：“京倉，也是你負責開倉查驗的。”
林塵頭皮微微一麻，卻仍舊拱手：“是。”
趙弘看著他，語氣愈發平淡：“如今朝堂為了京倉之事吵翻了。林塵，你怎麼看？”
這一句話落下，殿內無數道目光瞬間凝在林塵身上。
顧秉元眼睛微微眯了眯。
司馬廷仍是不動聲色，連眉梢都沒抬一下。
鄭懷禮站在江南黨班列之中，臉色有些難看。昨日他奉趙大人之命去請林塵赴宴，林塵不但拒了，還張口就是一萬兩銀子，簡直比京師最黑的糧商還黑。
林塵麵無表情，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好好好。
陛下，您是真不拿臣當外人啊。
前腳讓臣平糧價，後腳讓臣開京倉，現在兩黨吵起來了，您不問戶部，不問漕運，不問倉場，反手就問臣怎麼看？
臣怎麼看？
臣當然是站著看，跪著看，伸長脖子看！
可這話隻能在心裡說。
林塵臉上仍舊恭恭敬敬，甚至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像極了一個被臨時叫上殿、完全不懂朝堂爭鬥的老實人。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回陛下，臣以為，此事重大，非臣一介待罪之身可以妄議。”
顧秉元眼底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司馬廷也終於抬眼看了林塵一眼。
太滑了。
一句待罪之身，便把自己先摘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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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看著林塵，似笑非笑：“你不妄議，那朕讓你議。”
林塵心中一沉。
得，躲不過。
他立刻換了副口吻，肅然道：“既然陛下垂問，臣便鬥膽說一句。臣以為，陛下的意見，就是臣的意見。陛下要查，臣就查；陛下要殺，臣就遞刀；陛下若要息事寧人，臣便閉嘴。臣別的本事沒有，聽話二字，還是懂的。”
殿內不少臣子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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