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宣——林塵覲見！他一開口，屋裡便靜了。
因為河洛黨裡，真正能一句定風向的人，從來不是聲音最大的那個，而是這位平日裡說話不多的右相。
司馬廷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幾，緩緩道：“林塵此人，有才，也有膽。但最大的麻煩，不在於他敢查賬，而在於他不安穩。”
裴硯和韓濟都擡眼看向他。
司馬廷繼續道：“他不是循規蹈矩的臣子。你給他一條路，他未必順著走；你給他一把刀，他未必隻砍你想讓他砍的人。陛下把他放進來，是想讓他當棋子，可這枚棋若真由他自己動起來，很有可能會失控。”
這話一出，裴硯和韓濟都沉默了。
因為這判斷，和他們心裡隱隱的不安，幾乎一模一樣。
林塵這人，最可怕的地方恰恰不在“貪”，也不在“狠”，而在於他不按常理出牌。
你若是清流，還能拿清名規製束他。
你若是貪官，還能拿把柄牽製他。
偏偏這人一邊貪，一邊還能理直氣壯地把錢花到百姓和差事上；一邊滿嘴市儈，一邊又真能把局給做成。
這樣的人，一旦進了戶部，天知道他會把哪本舊賬翻出來，又會借哪樁新政狠狠幹上一刀。
司馬廷目光深了幾分。
“可反過來說，若我們明著反對陛下，那便是讓陛下失麵子。”
“眼下京倉案之後，陛下正要藉機重新布子。誰若在這時候硬頂上去，誰便是自己送把柄。”
裴硯緩緩點頭：“所以不能硬攔，隻能改其去處。”
“正是。”
司馬廷淡淡道，“要給他另安排一個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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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濟眉頭微皺，順著往下想：“既要聽起來重要，顯得不是刻意冷落；又不能真給實權，免得他進了要害之地。”
裴硯與韓濟對視一眼，兩人顯然想到一處去了。
片刻後，裴硯帶著幾分試探開口：“不如……將他安排到禮部？”
韓濟也順勢接道：“禮部名頭不輕，清貴體麵，卻離錢糧、倉儲、漕運都遠。若真要給林塵另找去處，倒也說得過去。”
司馬廷手指輕輕敲打了下桌麵。
“左相那邊，想必也是這麼想的。”
“戶部這一步，是不能輕動的。”
……
第二日。
早朝未開，太極殿外已是群臣列隊。
晨霧未散，宮道兩側燈籠未滅，青石地麵上還帶著夜色殘溫。文武百官分列站定，按品級高低依次排開。
能站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
戶部、吏部、都察院、六科給事中、各道言官，甚至連幾位老資歷的清流，也都神色各異。
今日的氣氛，比往日更壓一分。
司馬廷與顧秉元，分別站在文臣隊列前麵。
兩人隔著數步距離，看似無言，卻已經開始了最典型的“朝堂機鋒”。
“左相今日來得倒早。”司馬廷率先開口，語氣平緩。
顧秉元微微一笑：“右相亦不慢。”
“聽聞京倉餘案，還在細查。”司馬廷隨口道，“戶部那邊，怕是要忙一陣了。”
顧秉元不接具體，隻道：“查得清，總歸是好事。”
司馬廷點點頭：“是啊，查得清才好。隻是怕查著查著，人手不夠用。”
顧秉元輕聲道：“朝中自有人補缺。”
“補得上最好。”司馬廷語氣淡淡，“就怕補進來的，不是做事的人。”
兩人你來我往，每一句都輕飄，卻句句不落空。
周圍官員聽著，表麵目不斜視，心裡卻豎起耳朵。
司馬廷像是隨口提起：“聽聞陛下有意，將林塵調入戶部？”
顧秉元神色不變，隻淡淡道：“聽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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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司馬廷語氣依舊平穩，“倒也未必是壞事。”
這句話一出，不少人眉頭微動。
顧秉元看了他一眼：“右相此言，倒是有些意外。”
司馬廷輕輕一笑：“能做事的人，總歸是要用的。”
顧秉元沉默片刻，緩緩道：“做事可以，位置卻要看。”
“戶部這個位置，牽動太多，不宜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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