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四方貢使宴鄭懷禮平日裡在禮部可沒少擺架子。
誰能想到，今日竟輪到他被人當雜役使喚。
偏偏林塵說得句句在理，語氣還格外溫和，彷彿真是在提攜下屬。
到了傍晚，下值前，林塵終於把人都叫了過來，淡淡宣布了一件事。
“從今日起，祠祭清吏司所有採買，一律重新造冊。”
堂下眾人臉色同時一變。
林塵繼續道：
“誰經手，誰驗收，誰簽字，誰擔責，全都給本官寫清楚。”
“今後再有香燭、祭器、帷帳、樂器之類支出，不準口頭過，不準糊塗賬，不準舊例一蓋了事。”
這一下，底下頓時叫苦不疊。
“大人，這樣一來，事情可就繁了……”
“是啊大人，祠祭清吏司本就事務多，再層層造冊，恐怕——”
“恐怕什麼？”
林塵擡眼一掃，聲音不高，卻一下把眾人的話壓了回去。
他手指敲了敲桌麵，淡淡道：
“禮部清貴，本官也不願懷疑諸位。”
“可清貴歸清貴，賬還是要清楚。”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堵死了。
眾人隻能捏著鼻子應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於是，不到半天，林塵整頓祠祭清吏司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禮部。
聽到的人第一反應幾乎都一樣。
“查小賬？”
“就這？”
“這位林郎中，也不過如此嘛。”
“我還以為他一進禮部能鬧出多大動靜，原來就是盯著香燭帷帳這些碎銀子。”
“果然，外頭傳得再邪乎，進了禮部，也得老老實實從小處折騰。”
不少人甚至暗暗發笑。
在他們眼裡，禮部這種地方，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桌麵上這些瑣碎採買。
林塵一上來就盯著這些小賬，在他們看來，非但不高明，反而顯得格局不大。
禮部尚書韓文遠聽見消息時，正在案前批文。
書吏低聲把祠祭清吏司那邊的動靜稟了一遍。
韓文遠聽完，隻是輕輕一笑，連筆都沒停。
“讓他折騰。”
他語氣淡淡，甚至帶著一點不以為意。
“祠祭清吏司，能折騰出什麼？”
在他看來，林塵到底還是年輕。
以為抓幾筆小賬、立幾條規矩，就算整頓衙門了。
可禮部若真這麼好整頓，也輪不到一個剛進京、剛進部的外來戶來出風頭。
而另一邊。
鄭懷禮下值之後，卻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去了左相府。
他進門時臉色依舊陰沉。
顧秉元正在書房中喝茶，見他來了，擡了擡眼：“怎麼，第一天便被氣著了？”
鄭懷禮苦笑一聲，躬身把今日祠祭清吏司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從林塵拿賬冊問香燭、問祭器、問帷帳，到當眾拿“舊例”壓人，再到把自己調來當主事、當場逼著叫“大人”，最後又立下新的造冊規矩。
越說，鄭懷禮心裡那股窩火越重。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低聲道：
“相爺，林塵此人……下官總覺得不對。”
顧秉元擡眼：“哪裡不對？”
鄭懷禮沉聲道：“他從不白折騰。”
“清河縣如此，京師平糧如此，如今到了禮部也是如此。”
“別人都覺得他在查小賬，格局不大，可下官總覺得，他不是在查香燭，也不是在查帷帳。”
這句話出口，書房裡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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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秉元端著茶盞，靜了片刻，才淡淡一笑。
“一個禮部衙門，他能折騰出什麼來？”
“讓他折騰。”
“眼不見，心不煩。”
他把茶盞輕輕放下，語氣平靜得幾乎不見波瀾。
“你也就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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