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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踩上第四級台階的時候，腳下的觸感和前三階沒有任何區別。
青灰色的石麵平整而堅實，邊緣那道淺淺的紋路在霧氣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
他站穩之後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霧氣比之前更厚了，第五級台階已經完全被覆蓋在翻湧的灰白色雲層中，根本看不清輪廓。
然後他的意識沉了下去。
那種下沉感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人在他後腦的位置猛地抽走了什麼東西，支撐他站著的那根線突然斷了。
他的身體先是晃了一下，膝蓋往前彎了半寸，然後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地麵倒下去。
他試圖用橫刀撐住自己，但手指在握緊刀柄之前就失去了知覺。
手還能動，但感覺不到刀柄的觸感了，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在摸東西。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暗，從四周向中間收攏，像被人慢慢關上了一扇門，光線越來越窄，越來越細。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石階邊緣那道淺淺的紋路，在視野收攏成一條細縫之前安靜地鋪在青灰色的地麵上。
然後一切暗了下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光線很均勻。
葉雲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深色的木質案幾後麵，案幾表麵光滑，上麵攤著一卷翻到一半的竹簡。
竹簡上的字跡是用墨筆寫的，筆畫細瘦而清晰，排列整齊，從左到右一行一行地向下延伸，和他在白園那塊匾額上見過的“天元宗”三個字的風格一致。
他抬起頭。
前方是一間寬敞的講堂，地麵鋪著深色的木地板，被反複踩踏過之後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
講堂裡坐著大約三四十個人，男女各半，都穿著統一的青灰色道袍。
他們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麵前的案幾上同樣攤著竹簡或書卷，有人正在低頭書寫，有人正看著前方的講台。
葉雲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那件藍品的黑色風衣了，換成了和周圍人一樣的青灰色道袍。
袖口寬大，衣擺垂到膝蓋以下，腰間係著同色的腰帶，橫刀還在原來的位置，和他平時的佩掛方式一致。
但刀鞘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暗青色，和周圍那些年輕修士腰間的佩劍顏色一樣。
講堂前方的講台上站著一個老先生。
對方頭發完全白，但束得很整齊，用一根深色的簪子固定在頭頂。
臉上沒有胡須，皺紋不多，整個人站在那裡的姿態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沉穩，像一棵被風刮了很久但根沒鬆動的老樹。
他沒有拿任何書卷或戒尺之類的東西，就那麼站在講台上，目光落在講堂裡的眾人身上，像是在等所有人集中注意力。
然後那道目光停在了葉雲的臉上。
老先生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從講台傳到講堂的每個角落：“葉雲！又不好生聽講！若無法安心，如何窺得大道！”
講堂裡安靜了一瞬。
坐在葉雲斜前方那個短發年輕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見慣了這種事。
後排那個紮單髻的年輕女人也抬了一下眼，隨即又把目光落回書卷上。
葉雲坐在案幾後麵，手還搭在竹簡的邊緣。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因為他不認識講台上這個老先生，也不認識周圍這些穿青灰色道袍的人。
但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在他開口之前，他已經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弟子知錯。”
聲音是他自己的，但語氣不是他的，帶著一種條件反射式的順從，像是這句話已經被重複過很多次了。
老先生沒有再追究，收回目光，繼續講剛才被中斷的內容。
接下來的時間，葉雲坐在案幾後麵，看著自己的身體以一種他無法控製的節奏在運轉。
他拿起筆在竹簡上寫字，字跡工整而流暢，和他本人完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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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著講台上老先生講解那些關於靈氣運轉和經脈走向的內容，那些詞他從未聽說過，但他的身體會在他聽到關鍵詞的時候本能地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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