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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道身影，正是袁野和田大牛。
袁野班靠在濕冷的突破上，身上的破爛軍裝徹底碎裂，沾滿泥水與血汙。
那原本挺拔的身軀，此時歪歪斜斜，一條腿還詭異的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不斷有江水拍打上岸，衝刷著袁野周身的血跡，但那猙獰的傷勢，還是看得齊家頭皮發麻。
在袁野的身側，還躺著小小的田大牛。
大牛整個人趴在泥濘中，一動不動，渾身早已石頭，小小的身子正在不斷發抖。
齊家爬著上前看了看，田大牛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袁野，大牛！”
齊家心頭一緊，顧不得渾身劇痛，撐起半截身子靠在土坡上，不斷的搖晃著兩人。
暖日當空，但兩人的身軀卻冰得嚇人。
最先有反應的，是田大牛。
他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艱難的睜開沉重的眼皮。
平日裡笑嘻嘻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就連嘴唇都變成了烏青的顏色，渾身的泥濘。
田大牛費力的轉動著眼珠，看清是齊家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卻連小河東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齊，齊家哥……”
田大牛緩了好一會兒，才有了一絲力氣，喊出了齊家的名字。
“我在，大牛，我在這裡，你撐住，千萬別睡！”
齊家聲音哽咽，情緒幾經崩潰。
他看得出來，大牛不行了。
有一截樹枝穿透了大牛的左胸，估摸著是傷了肺，能堅持到現在，已然是奇跡。
田大牛輕輕搖了搖頭，胸口起伏之間，不斷有血水湧出。
齊家慌了，想伸手去堵住那噴湧的鮮血。
“齊家哥，沒用的！”
大牛終於咧開了嘴，露出了一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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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齊家哥，我要去找我老漢（父親）了！”
“不，你不會死，你肯定不會死！”
齊家紅了眼眶。
這一路走來，他早已將田大牛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兩人是戰友 ，但也是親人。
“不，不……”
田大牛氣息越發微弱，“小結巴死了，我看到他，他被水衝走！”
“是袁野哥救了我！”
說著，田大牛喘了幾口粗氣，聲音越發微弱。
他不再言語，而是顫抖著抬起凍僵的小手，一點點探向自己被血水濕透的衣襟。
那裡，藏著他一路拚死守護的東西。
大牛用儘最有的力氣，從海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的，泡的發脹，早已軟爛的紅薯。
隻是此時的紅薯，上麵沾滿了血跡。
是田大牛的。
小小的田大牛的。
這紅薯是之前百姓贈與的，他一路舍不得吃，說要留給前線的兄弟們。
一路行軍，一路暈船，一路顛簸，他都死死護在胸口。
大牛手指已經僵硬，卻依舊死死的托著這塊紅薯，緩緩遞向齊家。
“我，我到不了前線了……”
田大牛說著，咳出一口鮮血。
“你，你拿著！”
“到，到上海，打，打鬼子……”
齊家眼眶瞬間紅了，隻覺得喉嚨被堵得死死的。
“好，我拿著，我要去前線打鬼子！”
“我幫你報仇！”
田大牛如實重複的笑了笑， 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但那隻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卻是驟然垂落。
死了。
田大牛也死了。
這個一心要去前線打鬼子的娃兒，還沒到上海，就死在了半路上。
這個一路懂事，一路隱忍，一路把食物分給別人的孩子。
這一刻，永遠留在了這片荒漠。
不！
不止田大牛。
還有那些娃兒。
江水如此湍急，加上鬼子飛機的機槍一直掃射。
能活下來的，很少。
甚至，那群孩子中，或許就他和袁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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